季枝遙被他這個舉驚得連往后退,沉默了許久不知該笑還是該怒。
“我雖不知你是誰,但朝廷之事不是我一介流能掌控。曾經是王室又如何,大人既認得出我,想來也對我的過往略知一二。倘若我曾被人以公主之威儀禮數看待,今日我或許會略微容。”
頓了頓,冷笑一聲:“可你如今說的話只讓我覺得可笑。朝代更迭易主,當以天下黎元能安居樂業為先。這個位置季家坐久了,卻不是冠了季之姓。能者稱帝,王敗寇,這個道理想必大人你比我清楚。”
太醫緩緩抬頭,目中滿是驚愕和不可置信:“是不是裴煦威脅殿下了?他那般殘忍無之人定公主了委屈,等日后縉朝復,大仇得報——”
“大人。”季枝遙打斷他,不愿多聽什麼,“如今大局已定,縉朝的無能是事實,曾經侵襲南月朝亦是事實。當今陛下的份......”
微蹙了下眉,想起昨夜點燈看的史書,“他不過是回自己家,拿回自家東西罷了。”
“荒唐!你為縉朝公主,竟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論!”太醫見好言相勸無果,態度轉而強惱怒,渾發抖,“今日我就為我大縉斬了你這個逆賊!”
話落,他從袖中出一把匕首,刀鞘上赫然印著大縉的紋理圖騰。季枝遙往后退,他便跟著往前走。直到后被柜門頂著,無路可退。手慌中到一斷了的簪子,攥著,雙眼死盯著他。
“公主殿下,是你無,莫怪老臣。”太醫抬起手,鋒利的刀被外面日頭閃出一道刺。手里簪子得很,大口呼吸,抖著手要與他決一死戰。
手抬到一半,眼前人忽然慘一聲,雙眼幾出。鮮紅滾燙的在眼前噴出,濺得滿室滿墻點點梅花。
人在跟前癱倒下,那柄匕首隨之落地,砸在地上嘭的一聲。季枝遙手上的簪子也嚇掉了,緩緩將視線挪到不遠站著的,手執長劍的人。
一,直接跪下。不知應如何開口解釋,半天只道了句“陛下”。
“院正教的可會了?”裴煦發問。
季枝遙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滿地,心中不想這人莫非不曉得這里剛才的靜?分明是來取人命的,如何得空教火灸?
“我......”
“會了便來孤房中。”他冷淡說完,將劍扔到一邊,轉走出昏暗多塵的偏房。
第4章
秋水苑雖然冷清,但不至于充滿寒之氣。此被裴煦住過后,明顯到周不適,森森的。
走進殿,鼻尖嗅到的不再是往日自己喜歡的香料,而是換了裴煦常用的沉水香。他坐在案前,一手隨意拿起一本奏折,見季枝遙過來,只抬眼掃了下便收回,繼續低頭看折子。
他剛才說學會火灸便去他房中,可眼下這境……不像是要療傷的樣子。
季枝遙站在門邊默默待了很久,后院還有事要做,等會出去若是撞見陳栢,免不了一頓數落。
思來想去,悄悄往前挪了一步,原想著慢慢試探,結果一抬眼,裴煦已經冷眼看著自己。
咽了下嚨,心口砰砰直跳,剛出口的嗓音都在微微發抖,“陛下……”
“方才我并未答應那人的話,也完全沒有這個念頭,陛下明鑒!”
裴煦正要說話,陳栢從外面通報一聲,拿了一堆折子進來。似乎有意多停留,但裴煦一句話不說,等人走了才重新啟聲。
“孤剛才聽到了。”
“那現在是……”
“公主殿下。”他忽然這樣,做著侍的活,卻被他一口一個公主的稱呼,擺明在辱。手中的折子已經放下,人也起,拿過桌上放著的兩本書扔到跟前,不輕不重砸到膝蓋:“孤要做什麼應當不需要你的準許。”
季枝遙不敢說話,后背細細起了一疙瘩。
“一個時辰讀完這兩卷書,午時為孤療傷。”
季枝遙咬著,眼里無意識出無辜委屈的模樣,裴煦看到,斂眉走上前,手直接掐住下,迫使抬頭看著他。
“你委屈什麼?孤沒殺你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他沒等季枝遙解釋便下了死命令,“孤邊不留廢,只給你一個時辰。”
說完,他手一松,季枝遙往后跌坐下,后腰重重一擊,卻一聲不敢吭。裴煦回到案前看折子,季枝遙一刻不敢耽誤,從地上拿起兩本醫書,一頁一頁開始翻閱。
醫理并不容易懂,季枝遙覺得看得很費力。太醫院的太醫都是通過重重選拔才能進皇宮,他們尚且要日復一日益求,眼下自己卻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
忽然覺得今日會是自己的死期。
中途有大臣覲見,季枝遙非常自覺地拿著書走到側室,坐在地上繼續看。裴煦不是個話多的人,從頭到尾只聽到他問零星幾個問題,最后只道“準”或“容后再議”。
這樣的風范,確實讓季枝遙覺得他很有一國之主的威嚴,比父皇從前認真的多。只是季枝遙現在對他如何神武一點都不興趣,只記著這人是個落刀不眨眼,一如不見仿佛渾不舒服的主。
干活時覺得時間過得慢,眼下命攸關的時間卻飛快流逝。一個時辰讀通醫理,華佗再世都只能道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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