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暮天寒,朔風凜冽。
昨夜一場雪,讓京城氣溫陡降。
起早的行人盡皆著脖子,捂袖口,免被寒意侵蝕。
整個京城百廢待興,街邊民房四都在修繕。
大軍境的雲散去,讓街上的氛圍都變得輕鬆起來。
路邊各種攤位早已支起,賣聲不絕於耳,熱餅熱湯,餛飩豆漿,熱鬧非凡。
盡管攤主們被凍得臉麵發紫,但皇帝下令免百姓兩年賦稅,讓大夥臉上都洋溢著輕快的笑容。
張武在路邊鋪子裏買了三碗熱湯,也不管燙不燙,大口喝。
這段時間苦修神功,已讓他力大如牛,胃口大開,氣有了充盈之。
天牢門口,自遠跑來的獄卒程狗著氣,快步朝裏跑去。
“武哥兒,快跑,點卯不到又要罰錢。”
“……”
張武加快腳步,隨其後。
新上任三把火,自從新司獄大人上臺後,許是花了大價錢的緣故,也可能是想一展中抱負,對之前的同僚們變得格外嚴厲。
不僅點卯不到要責罰,巡邏懶都得挨訓。
之前值夜的獄卒們,喜歡晚上賭錢打發時間,現在也沒誰敢了。
一經發現賭資,沒收!
牢裏唯一不管束的,隻有馬六。
司獄雖了,卻下不牢頭的職務,非得經過提牢主事才行。
柳正鈞是六叔親手送上去的,眾人皆知。
按理說這司獄之位非他莫屬,奈何六叔隻想茍著。
況且眾人都指他“打錢”吃飯,六叔不隻可以點卯不到,幾天不來也沒誰敢多放個屁。
當然,如果張武想搞特殊,同樣沒誰敢他。
這可是敢拒絕三品大佬的狠人!
放著康莊大道不走,非要當賤民,刑部侍郎拉他仕都拉不。
但張武哪天想開了,隻要去找韓山一趟,甭說什麽九品司獄,就算柳正鈞,過兩年再見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大人!”
……
點卯結束,盡管張武沒有的工作,卻也自覺的跟著眾人去巡牢。
經過這兩個月時間,本來空曠的天牢,又漸漸熱鬧起來。
蠻族退去後,朝廷自然要清算一批人。
吃裏外的,戰時作的,發國難財的……就連破城前主張投降的吏部尚書,都被免職打了天牢。
這種大佬,當然得監一號房伺候著,沒誰敢大意。
張武巡邏至此,發現本該在刑部坐班的柳正鈞,正努力討好對方。
不止準備了上好的筆墨紙硯,還有酒、糕點、花生瓜子,擺了小半桌,簡直比在家裏還舒坦。
這錢當然不用老柳自己來出。
天牢有公賬,用公家的錢,辦自己的事,乃是提牢和司獄的特權之一。
對於七品以上的大人,張武習慣敬而遠之。
權利大了,是非也多。
想要活得久,見繞著走。
不過這一幕倒是讓他對柳正鈞有了不同的看法。
“老柳若真能傍上這吏部尚書,人家掌管天下吏員升遷,縱使免職,人脈關係也不可想象,說不準還真能途暢通。”
張武原路返回,心裏正暗想著,卻見程狗從遠跑來。
“武哥兒,來活兒了,六爺招大家過去。”
“在哪個房?”
“刑房!”
“刑房?”
張武沒再多問,連忙走去。
天牢有不文的規定,打錢要在囚犯的房間裏進行,算獄卒私下的行為。
你若把人拉到刑房去,綁在刑架上要錢,那便相當於刑訊盤剝,公開囚,影響非常不好。
但凡把囚犯拉到刑房,基本與錢無關。
張武趕到時,房中跡斑斑的十字刑架上,綁著個材矮小的男子,裏塞著破布,嗚嗚出聲,滿麵驚恐的看著獄卒們。
等白天當值的二十個獄卒到齊,馬六才看著卷宗念道:
“威武將軍丟失三千兩銀票,狀告這家奴所,但這奴才半月前已回鄉……按威武將軍的意思,這三千兩銀子必須有個說法,鐵定是這家奴的。”
獄卒們雀無聲。
馬六看著刑架上瑟瑟發抖的犯人道:
“非是我等有意為難你,實在是順天府衙判了你竊之罪,你現在唯一的出路便是畫押,承認盜這三千兩銀子,否則我等隻能對你用刑。”
“嗚嗚嗚——”
囚犯滿麵冤枉,拚命搖頭。
按照大坤律法,奴主錢,杖八十!
數額巨大者,梟首。
張武低著眉頭,沒有看那囚犯,便已曉得不管這家奴承不承認,都是個死。
馬六把大家喊過來,也是依照牢中慣例,對這種沒油水,但又不得不完的屈打招,大家都要手。
平時打了錢,大家一起分,如今遇到爛事,眾人也得一起扛。
“每人三鞭子,不死,我來補上。”
馬六掄起布滿倒刺的黑藤鞭,抬手便猛三下,鞭子在空中劃過的尖利破空聲,讓獄卒們忍不住捂起耳朵。
掄鞭過後 ,三條模糊的長印貫穿囚犯膛,囚服都炸開布條,使其疼痛到麵容扭曲猙獰如惡鬼。
“你招了,還可以秋後問斬,死個痛快,不招,待會就得死。”
馬六把早已寫好的供詞從案卷裏拿出來,在家奴麵前晃了晃,瞬間就擊破了對方的心理防線。
這一下點頭認命。
讓獄卒們長出一口氣。
也把張武對盛世將至的那一點期待,磨滅得一幹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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