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院首從行宮趕來,下人們小心翼翼的將昏迷的天子抬到屋舍中去。
何院首給天子診了脈,配了解藥,服下后,只等天子醒來。何院首看過天子,又去看王然和一眾侍衛,他路過庭院,瞧見永嘉等人,忍不住暗暗搖頭,心嘆他們竟敢給天子下藥。
永嘉被龐崇帶回了湘山別院,他執意要綁陸翊,永嘉和沈桓幾番阻攔無果,陸翊也能看出來,天子舍不得永嘉,沈桓也是同宗兄弟,自要拿他第一個開刀。
知道逃不掉,未免矛盾激化,陸翊開口勸永嘉和沈桓,說無妨,便由著龐崇將自己綁了。
永嘉坐在庭院的石桌前,想著被龐崇綁起來的陸翊心里難。沈桓本坐不住,在庭院里來來回回踱步,他實在忍不住跑去找龐崇,讓他先放了陸翊。
龐崇鐵面無私幾乎與丞相范縉之如出一撤。
商議無果,沈桓氣惱轉,他又跑去找何院首,詢問沈邵到底何時才能醒。
何院首搖頭:“這…不好說。”
沈桓又了壁,他頹廢的走回到永嘉邊:“阿姐,大不了我就與他拼個你死我活。”
永嘉聞言一把拉住沈桓:“不許胡說!”側頭看了看不遠的龐崇,又轉頭看向沈桓:“陸將軍還在他們手里,你不許胡來。”
“他是皇帝便能無法無天嗎?”沈桓雙手握拳,重捶在石桌上:“怎麼,我們就坐以待斃被他抓回去嗎?”
永嘉聽著沈桓的問,慢慢垂下眸,一時沉默。
***
沈邵昏睡了小半個時辰才醒,他睜開眼,瞧著略有昏暗的屋舍,茫然一瞬,旋即料想明白,他扶著泛疼的額頭,忍不住苦笑。
沈邵醒后在床榻上靜躺了一陣,四肢才慢慢緩了些力氣,他嘆這迷藥也是夠烈,心里想著,不生了些難過。
沈邵起下榻,他推開屋舍的門,庭院中的景象一寸寸落目中,他所有的目最終都落到庭院中央的那道影上。
王然還昏著沒醒,龐崇遠遠見到沈邵醒了,連忙跑上前:“陛下,您子如何?”
沈邵揮了揮手,說無礙。
龐崇又抱拳稟告:“屬下無能,只綁了陸翊,還要聽憑陛下圣斷。”
“將人提來,”沈邵開口吩咐,他對上永嘉遙遙看過來的目,朝一步一步走去。
沈邵走到石桌前,在永嘉對面落座,龐崇親去馬車里,將陸翊提到沈邵和永嘉面前,他抬照著陸翊后膝用力一踢,陸翊不住力,摔跪在地。
永嘉看在眼里,心口發涼,泛著疼,面上強忍著,迫使自己冷靜。
沈桓氣得咬牙,他沖上前,一把將龐崇推開,正想將陸翊扶起來,卻被從后涌上的兩名侍衛押住。
永嘉看著一時間都被制住的沈桓和陸翊,垂放在膝上的手不攥,轉頭直視沈邵,直接開口:“放了陸翊,桓兒,我同你走。”
永嘉話落,沈邵尚未開口,先聽沈桓急聲大喊:“阿姐!你不能和他走!”
沈邵側眸淡看了眼沈桓,他又將目落回到永嘉上,他聽著的話,心里卻復雜的,他也不知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他故意問:“朕若不答應呢?”
“那陛下就帶著我的尸走。”
沈邵苦笑一聲,果然,不僅肯為了陸翊違心的與他走,還是肯為了陸翊,連自己的命都不要。
這樣的景,已非初次,沈邵遙遙想想,永嘉最早肯為了陸翊舍命是什麼時候,似乎還是在京城。
那時候,怪他自大,以為說的話都是真的,以為是他的,又怎會看上陸翊?也怪他心,他明知陸翊對永嘉心懷不純,可每每對他三言兩語的解釋,他便愿意去信,或者不敢去質疑,他也算自欺欺人,怕的人不是他。
到頭來,果真是一場騙局,他愿深陷其中的騙局,他怪不得永嘉,事到如今,他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一次次的手,放了陸翊的命,留他至今,留他占了永嘉的心。
“朕怎舍得你死。”沈邵苦笑著說,他從石桌前站起,繞到永嘉前,朝手:“我們走吧。”
永嘉著沈邵遞到面前的掌心,著他掌心一道道悉的紋路,努力平靜自己抖的子,抬手一點一點搭上沈邵的手。
他一瞬將的手握,他拉著從石凳上起,一步步向院外走。
永嘉隨著沈邵向外走,忍不住回頭去看,見龐崇命人解了陸翊上的繩索,沈桓掙后的侍衛,他大步追上去,將永嘉攔下。
“阿姐!”他急得一時數不出話。
永嘉對著沈桓笑笑:“你與陸翊去哪都好,天下之大,山河秀麗,別為我耽誤了這一生,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我如今選了,你們也該為自己選一選。”
“桓兒,聽話。”
沈邵握著永嘉的手,聽這一番話,一時將的小手攥得更。
他命人攔住沈桓,轉帶著永嘉上了馬車。
馬車行駛向外,永嘉坐在車,聽見沈桓在后面追趕的呼喚,他的聲音愈來愈遠,愈來愈小。
“你若不舍得你弟弟,朕可以讓他回京陪你。”
永嘉靜坐車廂,聞言并未抬眸,只淡淡回答了句:“京城有什麼好,籠子罷了。”
沈邵聞言一時沉默,他雙手握著永嘉的手放在自己上,他說:“朕會待你好的。”
永嘉笑笑,反問:“皇貴妃嗎?”
沈邵能輕易察覺出永嘉話出口時的不屑,他想要開口解釋些什麼,又聽道。
“可我不想做妾。”
永嘉雖對皇貴妃的位分不屑又不滿,可沈邵聽在耳里卻是高興的,他連忙點頭:“是,是,朕知道是委屈了你…你等等朕,等等朕可好?”
永嘉聽著沈邵的回答,不抬頭去看他,仔細盯看了他半晌,角似有笑意:“陛下肯為了我廢后嗎?”
“朕肯的。”
話音未落,他便已開口,他幾乎沒有考慮,或早已考慮。
永嘉心底冷笑。
們之間公于世的關系,沈邵想給名分,莫不是瘋了?
沈邵忍不住去抱永嘉,將抱到懷里,他溫熱的附在的耳上:“阿姐,只要你不離開朕,你想要什麼,朕都想盡辦法送于你。你回來,讓朕好好補償你。”
永嘉仍是有幾分敏的,忍不住抬手去推沈邵,將他推開。
“陛下覺得我有權力離開你嗎?”著他,認命似的苦笑:“只要陛下手,天涯海角,我又能躲去哪呢。”
沈邵不忍心見永嘉如此悲觀,他一遍一遍告訴:“朕不會讓你苦的,阿姐,相信朕,朕再不會讓你苦。”
馬車聽到行宮外。
沈邵先起下車,他站在下面,手接住永嘉,將穩穩抱下來。
他牽著的手宮門,過門檻時,他忍不住側頭看:“別再跑了,好嗎?”
“陛下明知我心不在這里,明知我是想跑的,如今這話,我若告訴陛下,不會再跑了,陛下信嗎?”
沈邵耳聽永嘉那句心不在這,不心頭泛疼,苦的厲害。
“阿姐,早晚有一日,你便不會再想跑了。”
永嘉不置可否,隨著沈邵走殿中,開口:“我不想回京,我想在這多住幾日。”
沈邵聞言沉默片刻,似在思量,最后他點頭:“好。”
“不要派人去打擾陸翊和桓兒,你放過他們,我會留在你邊的。”
“朕知道,”沈邵聞言一嘆,他雙手搭在永嘉的肩頭,他將的子轉向自己,垂頭著:“朕只想要你,有你在,朕自無心去理他們。”
永嘉聽懂沈邵的言下之意,仰頭看他,好似忽然想起什麼:“姜尚宮還在湘山別院…”
之前在湘山別院時,場面有些,沈邵只顧著永嘉,一時也忘了姜尚宮,他點頭:“朕現在派人去接。”
半個時辰后,姜尚宮被人從湘山別苑接到行宮,被王然攔在寢殿外,說陛下和長公主正在殿。
姜尚宮點頭,隨王然一起站在殿外候著,如此景,似乎歲月倒流,又回到了曾經。
沈邵總想想法子哄永嘉開心,他知心里一定是怨他的,可他寧愿恨他,也不想放手,更無法不允許旁人占了。
沈邵在寢殿想盡辦法與永嘉膩了一會,最后還是被因著午睡的由頭攆了出去。
沈邵不得已出了寢殿,他看著已經等候的姜尚宮,命進去伺候永嘉。
姜尚宮低著頭,奉命。
永嘉本無睡意,見姜尚宮進來,掀開被子,從床榻上坐起,急急將姜尚宮召到邊,拉住的手:“話可都告訴桓兒了?”
姜尚宮點頭,卻還是猶豫:“王爺擔心您…”
“沒事的,”永嘉搖了搖頭:“哪怕是去死,也總好過如今這樣的結果。何況我是一心求生…姜娘,只是連累了你,陪著我一起冒險。”
“奴婢不怕,奴婢要一直陪著殿下。”
永嘉微微垂眸,目落在姜尚宮攥著自己的大手上,想,若要事功,總要在沈邵對徹底放下戒備的時候。
要怎麼做,才能讓沈邵放下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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