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把孟老娘氣得恨不得生撕了對方,家閨那是頂個兒好,還在家當大閨的時候,孟家大屋誰不夸蕙娘心靈手巧、懂事賢惠,就是沒有曲四牛也有別的好小伙排著隊求娶,哪像曲三妞嫁給了一家子懶漢,還要娘家倒。
“肅靜!”知縣看著曲老太,“公堂上再胡言語,休怪本人把捂上!”
被知縣大人目如炬地盯著,曲老太的氣焰瞬間熄滅,哆嗦了一下,最后不甘心地選擇了閉上。
見總算再度安靜了,梁康生詢問:“大人,學生可否接著說?”
等知縣點頭,梁康生一字一句慢慢地說:“羊有跪之恩,有反哺之義,連都有知曉恩、報答恩之舉,更何乎人?孝順父母是應盡之義。”
“但若是既有生父母,也有養父母,應如何?古人有云,生而未養,斷指可還;生而養之,斷頭可還;未生而養,百世難還!”
“孩長,不僅需要銀錢糧油,還要雙親付出心教養,可說是嘔心瀝,在孩與雙親之間,的聯系是比緣更為穩固的羈絆。”
“故而學生以為,生恩固然重,然養恩比生恩,更重!”
“作為晚輩,學生不便置喙長輩們的決定,但學生認為回門之日同夫郎先到曲家再前往孟家,并非失禮之舉,請大人明察!”
就在梁康生說完拱手后,人群里突然傳出一聲:“好!”
同時還有人鼓起掌來,有人帶頭,外面圍觀的人一個個反應過來后,也跟著鼓掌。
梁康生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抑揚頓挫,雖然個別詞句大家聽不太明白,但總的意思能懂個囫圇,一個個都覺得他說的太好了!
比起看兩個婆子罵街一樣的爭吵,老百姓們更吃梁康生這一套,看著就特別不一樣,有種非一般的氣度,這就是讀書人!
事已至此,知縣心里已經有了論斷,但是他要等著出去調查的差役回來,驗證曲、孟兩邊的話。
差役們都是騎著馬出門的,去得快回來得也快,在梁康生發問、表態后沒多會兒,就匆匆忙忙地返回。
由師爺將差役在兩個村子打聽到的事轉述于公堂之上,曲老太再想胡說也沒轍,因為之前為了顯擺自己和曲老頭送走曲四牛的舉有多聰明,多次把曲四牛上的工錢拿到外面展示,已經足以證明曲四牛并非不孝之人。
知縣敲響驚堂木,看著堂下跪著的一大群人,道:“世俗所謂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顧父母之養,一不孝也;博奕好飲酒,不顧父母之養,二不孝也;好貨財,私妻子,不顧父母之養,三不孝也;從耳目之,以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斗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
“曲四牛并未懶惰懈怠、酗酒聚賭、貪吝錢財,不贍養雙親,也未縱樂,使雙親蒙,更未逞勇好斗,連累雙親,并非不孝之人。”
“鑒于孟家對曲四牛有養育之恩,曲四牛帶著妻兒回孟家居住,實為孝順雙親之舉,并無不妥。”
“本判曲四牛及曲孟氏無罪,曲家婆子日后不得再因此為由,認定曲四牛及曲孟氏不孝。”
“曲四牛,孟家老兩口對你有養育之恩,又將心養育的兒嫁于你,你理應謹記于心,時時報答,同理,曲家是你的之親,恩不能忘,該孝順之時不得推三阻四。”
“梁生,你是讀書明理之人,作為晚輩若是見到長輩有無禮之舉,日后可適當規勸,但切記勿以偏概全,須知生恩、養恩皆為恩。”
知縣最后這句話有點和稀泥的意思在,畢竟他是一方知縣,若是今日把話說死了,下次來了不一樣的案子,到時候不好理的是他。
曲四牛聞言呆住了,他沒想到最后會變這樣,他和蕙娘沒事了?
梁康生見岳父張大了不知道回話,私下了他一下,朗聲道:“是,大人的教誨學生定當銘記于心,更加用心鉆研圣賢之言,以明辨是非。”
等他說完,曲四牛勐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沖知縣磕了個響頭:“多謝大人!大人您、我,小人……”
語無倫次的曲四牛被孟老爹嫌棄地看了眼,自己下場表示對知縣的謝:“大人為我們老百姓冤,沒有讓小老二的閨、婿蒙冤屈,您就是我們的青天大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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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發瘋打人[五更]
一旁的孟老娘喜極而泣,捂著跟著直磕頭。
這麼多年了,和老頭子從未后悔養大曲四牛,但有些風言風語還是讓心里不爽,這次有了知縣大人親口斷的話,回去就甩那些人臉上,們知曉這樣做青天大老爺都認可!
孟氏同樣直哭,在婆家雖然不像大嫂那樣苛待,可是并不開心,這下子有了知縣大人的話,和四牛可以明正大地留在孟家,怎麼也忍不住心頭的激。
曲四牛和孟老爹的話雖然不華麗,但是樸實而真誠,孟老娘和孟氏的反應也表明們心中的激,這讓知縣心里舒坦不,他辛苦斷案子,并不是為了謀私利。
知縣已經斷了案,這個案子就算結束了,差役們開始趕人,讓大家都散了,別一個個全都圍在縣衙外。
然而今天這老母親狀告兒子不孝一事可謂是一波三折,從頭到尾都十分彩,讓周圍看了全程的百姓意猶未盡,不愿意離開,想看看還有沒有得鬧。
梁康生見狀給差役塞了個銀子,走縣衙的后門悄悄離開。
考慮到大家剛經歷了大起大落,這會兒多有些疲憊,梁康生沒有提議立馬趕回村,而是讓趕車的梁多稻先去酒樓定一桌簡單的飯菜,吃過了午飯再說。
一行人剛出了衙門走過半條街,就有人追了上來,是曲四牛的二哥曲二牛。
剛才在外面帶頭好和鼓掌的人就是他,等知縣判了后他躲在人群里看著曲老太罵罵咧咧惹惱差被趕出衙門,才悄悄跟上去找四弟他們。
原來,是陳氏今早無意中聽到了曲三妞和曲志才與曲老太嘀咕的話,他在曲老太出門后就趕找到曲二牛,讓曲二牛跟去看看,盡量想想法子幫四弟他們。
說起來陳氏當真是被惡心壞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婆母偏心五房,可人心本就是偏的,偏的,只要不讓自己吃虧,他平日也懶得同掰扯,但是為了一個兒子故意害另一個兒子這種事,怎麼就做得出來?
且不說四弟和四弟妹都是曲家難得的明白人,一個家能夠有人可以說說話不容易,大家可以一起扛著曲老太時不時發瘋。
就說這次若是四弟他們吃了大虧,婆母嘗到了甜頭,下次是不是就到他們兩口子了,日子還過不過?
曲二牛畢竟是曲家人,這會兒面對四弟和孟家,他到臉上火辣辣的:“四牛,二哥幫不了你什麼,只能代咱娘說一句對不住,不求你們能原諒。”
曲四牛當時關注的點在曲老太上,沒工夫注意外面,孟老娘卻有聽出是曲二牛的聲音,和善地對曲二牛說:“二牛,剛才外面多謝你了。”
曲二牛不好意思地撓撓額角:“沒啥,我也沒做啥,是侄哥婿厲害,沒有他剛才那番話,今天不知道最后會咋樣。”
還好今天有梁康生來幫忙,不然就算有孟老娘出馬,四牛他們定然還是要吃虧的。
剛才在公堂之上,梁康生明智地沒有糾結于曲四牛到底孝還是不孝,而是將曲四牛同兩家的關系拿出來說。
自古以來,父母不慈卻要求兒盡孝的事多了去了,有生養恩這座大山著,子幾乎沒法反抗。
非要證明曲四牛沒有不孝,他們這一場司不容易贏。
一旦換了個角度看,就算曲老太依舊有理由說曲四牛對不孝,但孟家能出面說明曲四牛孝順。
所以,當年從曲老太他們把曲四牛丟在孟家大屋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輸了。
梁康生的眼中泛著冷,今天能這麼順利,說實在的還得多謝曲家那兩位讀書人“不屑”來公堂。
沒想到他們心策劃的陷阱反倒讓曲四牛夫妻與孟家的關系過了明路,估計等他們知道后會氣得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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