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海的東北角，一道深邃的鋪著石板的小巷子裏，有一間屋子裏的燈還亮著。燈下，有個姑娘正坐在書桌旁，手托著下在凝思。

的鼻梁高高的，額骨稍稍地向前聳起，但是聳的並不過分，和的鼻梁正顯得那麽勻稱。的眼睛烏澤發，睫長而稀疏，映著燈似乎可以數得出來。

隻是眼圈兒為什麽那樣暗黑，不像哭過，也不像失眠，倒像遭過什麽重大的折磨似的。

在這條巷子裏，很有人知道這姑娘是做什麽的。鄰居們隻知道每天讀書到深夜。隻有快遞員知道陳珍，是紡織廠的一名工人。

因為快遞員經常送些寫得漂亮的信件給。而每接到這樣的信件時就要皺起眉頭，甚至當著快遞員的麵撕得碎。

看著書上的文字，陳珍怎麽樣也讀不下去了。一陣陣的煩惱，不斷地向襲來。每當這樣的煩惱泛起時，隨而來就是恐懼和怨恨。那一段使人恥、屈辱和流淚的回憶又在眼前出現。

秋雨漉的黃昏，或是寒風凜冽的冬夜，在離房海基地不遠的地方，有一個逍遙窟。

在那兒，總是閑著一些打扮得豔的子。們有的蜷著坐在石頭上；有的倚在牆壁上，兩手叉在前，故意把隆起的部位得高高的，角上隨便叼著什麽，瞇著眼睛看著往來的行人。

每當一個人走過時，們聲氣地喊起來：“來吧，來屋裏坐坐吧!”

“不要臉，破鞋，臭貨!”這是行人的謾罵聲。

“嗬嗬!”但這罵聲隻會引來一陣麻木的轟笑。

“豬頭，混蛋，窮蛋……”這一連串下流的咒罵就來自這群人。

在這一群人當中，也混雜著陳珍。那時，盡管是水係的二級異能者，但由於得罪了權貴，還是被押送到這兒來了。為了能活下去，為了一塊麵包，不得不出賣著自己的一切。

現在一想起這些，的心就在抖不止。

後來，僵來犯，那逍遙窟就為了最危險的重中之重。抱著死了也要拉個墊底的決心，沒有多作戰經驗的，加到了與僵的對抗之中。不曾想，沒有死，也沒有變僵，異能反而得到了不的提升。

恰巧這時，那位權貴想謀奪房家的大權，結果反被房家鎮下去，這才得以回到之下，重新抬頭做人。也就在這個時候，上麵傳出了僵之禍將要平息的消息，人人是歡欣鼓舞，喜極而泣。就這樣，房海百廢待興，到招工。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

工作的積極，讓生活在陳珍的麵前放出綺麗的彩。尊敬、榮譽、的眼一齊向投過來。已經有多久沒有驗過這種人的尊嚴了!是懷著驚喜的心投這片新的天地來。

可是，慢慢地，擔心了，再後來就是害怕了。怕小夥子們那奇特而閃灼的眼神，好像後有個惡魔。人們如果發現這個惡魔，奇特的目就會變鄙視。

深藏著自己的經曆，好在幾次調之後，已經沒有人知道這點了。管人事的科長是知道。但那樣正直的人又怎麽會輕易提起這些呢？沒有人提，就讓它過去吧，像惡夢般地消失好了。

呢？家庭的幸福呢？陳珍不敢想，也怕人誇耀自己的人，還怕人提起從前的苦難，更怕小姐妹們翻弄著準備出嫁的箱。

漸漸地孤獨起來了。在寂靜無聲的夜晚，深深蒙著被子流淚，無事時也不願有人在邊。於是，便搬到了這條古老的巷子裏住下來。

在這裏，沒有人打擾，隻是偶爾有行人的皮鞋敲打著石板，發出空的回響。拚命地讀書，伴著書度過漫漫的長夜，忘掉所有的一切。

然而，那些小夥子還是不願放開，常常給寫信。接到這些信時，隻能是一陣悵惘，後來索不看直接撕掉：“誰敢和一個做過婊子的人談？這杯苦酒誰也嚐不起!”

站了起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要把所有的雜念都驅除出去。翻開那本會計書，歎了口氣：“把工作給我，把讓給別人吧!”

陳珍重新埋進書本裏，努力探索著這些數據的奧妙。一會兒，數字和字母就在眼前舞著，扭曲著，迷糊一團黑。

眨眨眼皮，想喚回注意力。可沒有過多久，卻又沉到另一個意境當中去了。可能天氣燥熱的緣故吧!於是，手推開了窗戶。

窗外起著小風，樹葉得窸窣響。夜氣和蟲鳴都在催人眠。這樣，陳珍更加煩躁了。

“砰!”

“砰砰!”

這時，有人來敲門了。先是輕輕地敲了一下門。隔了半天，又敲了一次。給屋的人覺是想進來，又不想進來的樣子。

陳珍想了想，還是決定去開門。反正，的異能等級也不低。哪怕外麵是個壞人，也不用懼怕。

“你——”

結果，打開門後，陳珍平靜的心是徹底被攪了，全部的防線頃刻間崩潰了。

貝奇，他怎麽會找到這兒來？是的，那麽多的男人，卻永遠不會忘記這個自己曾發誓要追到手的男人。

大學的三年，用自己的生命和熱來追求的這個男人，最終還是負了。甚至他在挽著別的人的手時，都不曾告訴過，為什麽要舍棄？

好些年後，才明白原由。原來，當一個男人對你不屑一顧的時候，是不會告訴他為什麽寧可喜歡別的人，也不會喜歡你的原由。

然而，他是那麽絕，卻是那麽癡。又用了整整三年，才徹底將這個男人從自己的生命剔除出去。不曾想，末世來臨了……遭到了更多的苦難!

“陳珍，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貝奇率先說話了。他顯得很小心翼翼，不再像多年以前總是那麽一副敷衍了事的表。

“還好，活著過來了!”陳珍很平靜地回複著。

“能讓我進去坐坐嗎？”半響，貝奇輕輕地提出要求來。

“不行，天太晚了，你我有些不方便!”陳珍拒絕了。

“哦，”貝奇這才看看天，發現夜真的很深了。他隻得說：“那我明天再來吧!”

“隨便!”陳珍說完，就“啪”地關上了門。

這一夜，陳珍在床上哭了一宿。門外的貝奇，也站了一宿。他終於會到了當年陳珍零晨四點，在大學的門口等著天亮，等著他出現時的那種心是怎麽樣的了。唉，他希自己這次不要再這樣錯過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陳珍就要早起去上班。打開大門，就看到了站了一宿的貝奇。

“你瘋了，站了一夜？”陳珍有些焦慮了。“你難道不怕白天打瞌睡，會誤了工時嗎？”

“自從了僵之後，我就不知道打瞌睡是什麽滋味了？”貝奇苦笑著回複過去。

“僵？”聽到這話，陳珍臉大變。不過，上前仔細地打量了貝奇，然後搖著頭說：“你又騙我!如果你是僵，那我就了活死人。”

“我發過誓，隻要能遇見你，我就再也不欺騙你了。”貝奇很認真解釋著。然後，他朝天發出了一聲吼：

“吼——”

頓時，旁邊的鄰居們驚恐起來了，在喊著：

“啊，這是僵吼!快起來，僵來了!”

“天啊，不是說把僵都關起來，不再讓他們出來害人了嗎？怎麽又跑出來吼了呢？”

^……

“砰!”

陳珍連忙把貝奇拉進屋來，迅速地關上大門。

這一次，再一次細細地察看貝奇的。當發現他上的確實異於常人後，啜泣起來：“好生生的，你怎麽就了僵呢？”

“沒事的，阿珍!”貝奇安著。“我現在是高級僵了，還是能夠和你在一起的。”

“怎麽說？”陳珍一邊著眼淚，一邊詢問著。

於是，貝奇就把寧肖說過的話原搬照抄過來。最後，他說：“隻要我還能晉階三級，或是你能進階兩級的話，我們還是能夠跟正常夫妻一樣，生育自己的孩子。”

“真的？”陳珍的眼睛裏沒有了眼淚，很正經地問著。

“我說過，隻要找到你，我發誓再也不會欺騙你!”貝奇抱著陳珍，很真誠地回答著。“還是老天爺可憐我，讓我終於找到你了。”

“可是，”陳珍終於鼓起勇氣告訴他。“我很髒。髒得見不得人!怎麽洗，都覺得洗不幹淨了。”

“髒？”貝奇重複了一下。很快，他就明白過來了。但是，他依舊地抱住陳珍，在安著：“沒事，你再髒也沒有我們僵髒。我們可是從裏到外都腐爛了……”

“嗯嗯!”就這樣，陳珍那顆被烏雲籠罩的心，終於看到了一亮正在漸漸地擴大。

然而，這對正在相互發表著久別重逢的宣言的，決不會想到就在這小巷子的上空，靈烏馱著程子揚和寧肖，也正在關注著他們。

“好了，盯了一宿，總算有了一個好的結果。你也該回去休息了吧!”程子揚在提議著。

“嗯!”寧肖把頭靠在了程子揚的前。“他們這樣久經分離，最終還能在一起，的確是一個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