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你奈我何
溫桃蹊想摔東西。
以前聽林月泉說,有些小姑娘,輒打罵邊的丫頭,或是能把好好地瓶瓶罐罐摔的一地,不樣子,而他,十分有幸見識過。
那時候當聽故事一樣,追著他問,他也耐著子同講。
到后來,才聽明白,驕縱慣的孩兒,脾氣上來,不住,拿邊人撒氣,或是拿手邊的東西砸碎了,就像是要把中憋著的那口氣全給砸出去,況且家里又有錢,誰在乎那點兒東西。
嗤之以鼻,仍然覺得太敗家了。
但今天見過了胡盈袖,真的很想砸東西!
白翹和連翹看臉實在是太難看了,一步也不敢離側。
丫頭上前兩步:“姑娘,我人去煮綠豆水,給姑娘敗敗火吧……”
溫桃蹊一眼橫過去:“我沒火氣!”
白翹脖子一,撇了撇。
連翹無聲嘆息,上去扶溫桃蹊,扶著一路往西窗下拔步床坐過去,又把三面的圍板全拆下來:“姑娘是氣胡姑娘無禮,還是氣沒買到那鐲子呢?”
溫桃蹊冷哼一聲:“我都說了我沒生氣!”
連翹角揚上去:“姑娘說沒有,那便沒有吧,只是人家瞧見了姑娘臉,怕哪個也不信,您沒生氣呀。”
溫桃蹊深吸口氣:“我就沒見過這樣蠻不講理的姑娘!”
兩世為人,都是第一次見到!
連翹看破也不敢說破,怕惹更生氣:“胡姑娘出好,年紀又小,大概子太活潑了些,陸掌柜和大爺關系那樣好,見了姑娘,也許一見如故,同姑娘開個玩笑,您把自己氣這個樣子,氣壞了子,還不是太太和大們跟著擔心您嗎?”
溫桃蹊接了剝的桔子,往里送:“一見如故?你見過這樣同人玩笑的嗎?那個鐲子——”
又嘶了聲:“那鐲子的事,的確是不怪,不過是周掌柜言而無信,是以我雖覺得舉止輕狂了些,但想著,那樣的出,便是驕縱了些,也是正常的,自然不該計較,何況我看上的鐲子,又人家買了去,我想要,自然要好好的同人家講道理,希能讓給我。”
溫桃蹊起先的確是慢條斯理的說的,可是話到了后頭,就咬牙切齒起來。
一眼橫過去:“是什麼態度,你看見了的。”
“那不然,我陪您去找大爺或是二爺?”
丫頭彎著腰,手心兒里放著桔子,攤開在面前。
溫桃蹊拿桔子的手就一頓:“找大哥或二哥做什麼?”
連翹自是有心哄開心的,便玩笑著說:“去找大哥告狀,大爺跟陸掌柜說去,也該好好治治胡姑娘,您也好出口氣。找二爺,那就是二爺去整治周掌柜,也能替您出了這口氣,反正這事兒都是因周掌柜才鬧起來的,他倒沒事兒人一樣,這怎麼?”
溫桃蹊一愣,旋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鬼丫頭……
“你就胡說吧。”
白翹和連翹對視一眼,各自松了口氣。
·
卻說那頭陸景明從自己家一路晃著往溫府,可事實上,他一路上心都是猶豫的。
明禮跟著他,一個字都沒再勸。
眼看著溫府的大門出現在眼前,陸景明腳步一頓,又站住不了。
明禮一咬牙:“主子,還去嗎?”
陸景明也咬牙:“去是要去的——”
他突然回頭看明禮,明禮心下咯噔一聲:“干……干什麼?”
“們兩個買鐲子,是在誰家鋪子?”
這事兒蠻重要的,但先前只顧著著急上火,他倒忘了。
明禮一時也沒想到他問這個,啊了聲:“就是玉泉巷上周掌柜家。”
陸景明嘖一聲。
玉泉巷上的鋪子,和永善坊的比起來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那鐲子要是放在永善坊,賣個二十八兩,他不覺得有什麼,但在玉泉巷的鋪子里,要了盈袖二十八兩?小姑娘還跟盈袖爭?們兩個……家里銀子多,也不是這麼敗的?
陸景明抬手了鬢邊:“玉泉巷的鋪子,一只羊脂玉的鐲子賣了你們二十八兩,明禮,我你跟著盈袖,你就這麼跟著的?”
明禮面一變:“主子,那表姑娘一眼就看上了,我也沒辦法呀,而且表姑娘要吃劉記的脯,我去買,我不在呀!”
他有些急了,聲兒都急促起來:“真不管我的事兒的,而且……而且表姑娘估計怕您說,沒告訴您,那鐲子還配著個玉佩一塊兒賣的,兩樣加起來,二十八兩銀子,一文錢都不。”
好,很好。
周掌柜他知道,算是個會做生意的人,不過今次倒好得很,把生意都做到他陸家人頭上來了。
不是……他的小姑娘不是一向很明嗎?
那個鐲子,姓周的要二十八兩,還得捎帶上個不知道什麼樣兒的破玉佩,還爭著買?
這個架勢,看起來,為了林蘅,一擲千金不會心疼一下的。
陸景明擰眉,眼中閃過不悅:“你不用跟我進去了,去一趟玉泉巷,別的也不要說,看著挑幾樣不錯的買回來,他照著尋常價格報,你也只管照他開口的價錢付銀子,他要多問,你就說盈袖覺得他們家的料子都還不錯,想再挑幾樣,回家跟我說了,我看那羊脂玉的鐲子的確不錯,而盈袖又懶煩再自己去,便讓你再跑一趟,隨便買幾樣回去給。”
明禮一時僵在原地沒挪:“這不是給周掌柜送銀子嗎?”
陸景明惻惻笑:“給他送銀子?他也配嗎?”
“那您我去……”
“你買完東西,明日便安排幾個得力的人,在城中四去散播,便說周記的東西水頭都屬上乘,但這價錢可比集云玉行的便宜多了,明明差不多的東西,周記的開的價,可連集云的一半都不到。”
陸景明手背在后,似笑非笑的,角的弧度漸次消失:“明兒你還去,后天也去,買回家的東西,讓盈袖挑,看不上的,你全都打包了,帶著去集云找錢掌柜。”
明禮倒口氣:“這麼一來,周記可把集云徹底給得罪了,您怎麼還要把那些東西,送到集云去?”
“你真以為,周記的東西,比得上集云的玉?”陸景明嗤一聲,“也虧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了。”
明禮怔了半晌,靈臺一時清明起來,頓悟了。
陸景明觀他面和神態,便挑眉他去:“言而無信,本就不配立足歙州商行之間,我看周記這兩年是做的好了些,有些得意忘形了。我雖出揚州,卻也曉得,徽商們一向最講究個信義,他言而無信,挑起事端來,哪有全而退那樣好的事。至于銀子嘛——錢財本就是外之,你可不要跟我說什麼這樣子往外花,未免舍出去太多了這樣的話,不聽。”
明禮一撇。
主子連他想說什麼都算準了,那他還說什麼呀?
先是那茶莊,再為了溫三姑娘舍出去不知多,如今表姑娘來了歙州,雖也自己帶了銀子,家里太太也給了己錢,但主子又覺得,多年不見,到底是兄妹,剛來這幾日,表姑娘要什麼吃的玩的穿的用的,主子連眼都沒眨一下,現下又出手去整治周掌柜……
他有些不不愿,哦了聲:“我知道了,那我去了。”
陸景明看那模樣實在好笑,了聲回來。
明禮眼神一亮:“您再想想?”
“去。”陸景明啐他一口,“你再想想,我花了這些銀子出去,是不是還賣了集云玉行一份兒大人?”
人這個事兒嘛,要說也是,但前提是,人家不曉得本就是他主子搗的鬼。
明禮眼神又黯下去:“您說是就是吧,我糊里糊涂沒腦子。”
陸景明笑著搖頭,打發了他去,別的也沒多說。
明禮是忠心的,也都是為他著想的,一向他有什麼吩咐或是代下去,明禮也沒有不盡心的。
周記的事,明禮也許不怎麼贊同,卻不會跟他擰著來。
他不是真的要趕盡殺絕,只是姓周的這種人……這種人,今日可憐他一次,以后他還會干出這種事來。
這回只是個二十八兩的玉鐲,下一回,也許就是別的了。
也許是他在溫府門外徘徊的久了,門上當值的小廝遠遠瞧見,又不明就里,一直沒等到他進府,所以打發人去告訴了溫長青。
反正溫長青出現在府門前,自臺階一遞一步下來,又走到陸景明面前的時候,陸景明是意外的。
溫長青上上下下打量他:“門上當值的小廝看見你半天了,你也不進府,他人回了我,你干什麼呢?杵在我們家門外,卻不登門,等著我出來迎你呢?現如今架子這樣大嗎?”
陸景明錯愕:“我沒有啊?”
他撇了撇:“哪里敢你迎我,我是上門來賠禮的,還敢勞你?”
溫長青越發糊涂:“你賠什麼禮?”
小姑娘沒鬧騰?
“你打算在門口說?”
溫長青側一讓,里嘀咕了什麼話:“自己不進門,我出來迎,又怪氣的,你是在哪里了氣?我看你不像是來賠禮,倒像是來撒野的。”
陸景明腳下一頓,回頭看他:“我如今還敢到你們家撒野?還敢在你面前撒野?”
他言有所指,溫長青當然明白,只是丟了個白眼不理會。
陸景明臉皮一向厚,他懶得跟他扯皮。
一直從府門口進了溫長青的書房去,他小廝去準備茶點,又讓陸景明坐:“說說吧,你又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了,要來賠禮。”
“我便真做了對不住你的,也不會跟你賠禮道歉。”陸景明說的理直氣壯,直的坐下去,橫眼看過去。
溫長青心下咯噔一聲:“你又惹我妹妹?”
他聲音沉下去,語氣也不好,反正不像方才那麼和善。
陸景明反手了鼻尖兒:“我沒惹……不是,你別跟我揣著明白裝糊涂,我現在敢惹你們家的誰啊?是尤其不能惹的,我天要變著法子,絞盡腦的想,怎麼才能討好,我還敢惹?”
溫長青面沉沉:“閉上你的吧!”
不聽他也要說!
陸景明搞搞挑眉:“你不聽,我也是這話,不然我去跟你妹妹說?”
溫長青騰地站起來:“不說正事兒就快滾,我妹妹你也見不著。”
他作勢要走,順便還罵了陸景明一句。
陸景明卻也不惱:“是我表妹把惹生氣了,我還以為一肚子氣的回家來,至要鬧上一鬧,但這麼看來,你并不知啊。”
表妹……
溫長青形頓住,冷冰冰的看他,又慢吞吞的坐回去:“你胡家那個表妹?就是你從前跟我說過的,你母親很中意,一心想撮合你們兩個的,那個胡家表妹?”
他上下牙齒咬了,聲音全是從牙里出來的。
陸景明頭皮發麻:“是,但我可跟你說過,我對沒興趣,只拿當妹妹——就是個孩子,又生來折騰人,誰娶了,那是要倒霉的,我早跟你說過啊,別拿這個來噎我。”
溫長青但笑不語。
他的冷笑落陸景明耳朵里,尤其刺耳。
陸景明了耳朵:“今天的事吧,我仔細的問過,正經說來,是周記的掌柜辦錯事的,也不怪盈袖,不過盈袖那個脾氣……是個胡鬧慣了的人,開玩笑也沒個分寸,越是把人惹生氣了,才越是高興快活,就把三姑娘給惹了。”
溫長青聽的一塌糊涂:“事的來龍去脈不說,就先急著替你好表妹解釋開,你這是賠的哪門子禮?”
“你這個人——”陸景明一拍桌子,“你現在不呲噠我兩句,就心里不好?溫澤川,你別太過分了啊。”
溫長青角一揚,學了他一貫的樣子,挑眉看他:“我便是過分了,呲噠你了,怎麼樣?”
忍。
他只能忍。
陸景明鬢邊突突的,太一一的疼。
他平復了好半天:“不怎麼樣,你高興就好,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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