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門,就看到劉梅花指揮著來幫忙的親戚婆子們,還嚷著吹喪的聲音太小,不夠氣派。
“放心,你們賣力吹,我婆婆苦了一輩子,臨了讓聽個響。”
劉梅花頭戴孝帽穿孝,腰里捆著麻繩,來來回回,走來走去,旁邊幫忙的婆子提醒,劉梅花才注意到門口站著一大幫人。
“哎呦,我的兄弟二姐哎,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劉梅花及時換上一副面孔,跌跌撞撞跑過去,里哀嚎著,眼角卻沒有一滴淚。
“二嫂,娘已經…”
喬向前哽咽,一路上風塵仆仆,趕慢趕,還是沒有看到楊桂香最后一面。
“哦,沒呢,還在屋里躺著,留著最后一口氣,等著見你們,你們能趕回來,實在是太好了。”
劉梅花這才反應過來,引著眾人來到堂屋,本來大家已經準備好哭喪了,被劉梅花這樣一鬧,反而哭不出來。
這一棟兩層小樓是喬向前出錢專門翻新的,水泥鋪的院落,是整個北河沿村最豪華的地方,連村長家都比不過。
楊桂香已經穿好了壽,堂屋已經被布置靈堂,地上鋪滿了稻草,稻草上鋪著一張壽被。
楊桂香就躺在上面。
還吊著一口氣,臉頰凹陷,臉泛著灰白,如果不是那雙眼睛時不時眨一下,別人會以為他已經去世了,喬長河時不時用手去探鼻息。
“娘!”
喬向前和喬向秀看到這樣的楊桂香,一下子跪倒在地,忍了一路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楊桂香干癟的了幾下,枯槁的眼神里竟然重新泛起了彩,命好,終于等到了。
“三兒,秀兒,回…來…了…”
的嗓子里出這幾個字,像木頭刮過鋸子,干干。
喬向前和喬向秀想要扶起楊桂香,被一旁的韓老婆子制止了:“你們兩個人糊涂,現在你們的老娘就剩下這半口氣了,子都開始有點僵,好不容易捋直了,再讓彈,關節就回不去了,難道你們想讓你們的娘不能板板正正地走?”
韓翠蘭是楊桂香指定的葬禮指揮者,所有的事都要聽韓翠蘭的,連未死就哭喪的都是韓翠蘭批準的,說是人能聽到自己的喪樂才能登天堂樂。
兩個人一聽,回了手,這輩子楊桂香特別迷信,既然快要走了,就依一回吧。
“所有人都出去,老姐姐說要單獨叮囑幾句。”
喬金靈一看,韓翠蘭竟然指著自己,楊桂香臨死前最想見到的人竟然是。
這可是以前最不待見的孫。
屋里一下子空了,就剩下楊桂香和喬金靈。
“靈…靈…你回來了…”
楊桂香聲音里多了一力氣,這些話可能是支撐到最后的唯一念想。
“,我回來了。”
喬金靈牢牢記著韓翠蘭的叮囑,只能說話,不能楊桂香一下。
近距離接快要去世的人,喬金靈沒有一恐懼,想起了前一世媽媽死去的場景。
原來人臨死的時候,樣貌都差不多,再深的皺紋,都漸漸舒展,再放不下的東西,也要放下了。
“……怕…”
楊桂香想要做出更多的表,卻是徒勞,每一個人面對死亡的時候,本能都是害怕的吧。
“,不要怕,待會兒你能聽見一陣風,那陣風就是你的人來接你了,你跟著它走,它會接你去天堂。”
喬金靈俯趴在楊桂香的耳邊,輕輕說道。
“娘…娘…來接…我了…”
楊桂香聽了喬金靈的話,僵的角扯出一個笑容,他六歲時就被賣進喬家當養媳,一輩子沒忍挨,唯一的溫暖就是那個早逝的親娘留下的。
“香,娘給你摘花戴,娘的小丫頭最俊了…”
“香,洗洗你的小臟爪再抓饅頭吃…娘給呼呼…小心燙…”
“香,娘給你的新褂子,可別穿臟了…”
……
“娘…來…了…”
楊桂香臉上的褶子一道道都平展開了,角的笑卻沒有消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最溫暖的人。
如果死亡就是要去見自己最想念的人,什麼時候有什麼可怕的呢?
楊桂香咽下了最后一口氣,緩緩合上眼睛,什麼都不怕了,有娘在,有什麼好怕的呢?
喬金靈心非常平靜,死亡只是這一段路的終點,要去走另外一段路了,希一路順風。
屋外的人長久沒有聽到靜,等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喬金靈靜靜跪在地上,而楊桂香已經沒了氣息,角帶著笑。
“老姐姐,你是笑著走的,你這是要去天堂啊,外面的人靜大點,恭賀老姐姐飛升聽仙樂!”
韓翠蘭踮著小腳,趕跑讓外面的靜更大點。
院子里一下子炸開了鍋。
“哭啊,都哭起來!平時多孝子賢孫,這會兒都哭啊,有委屈的,都哭出來!有恩有怨的,都哭啊…”
韓翠蘭不愧是調緒的高手,的話一出,現場發出各種各樣哭聲,有哭楊桂香的,有哭命運不公的,有哭婚姻不順的,有哭孩子不孝的。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每個人上都有糟心事,借著這個機會,噼里啪啦,哭得那一個熱鬧。
喬金靈被韓翠蘭安排了一個重要活,就是在楊桂香頭部位置,放了一個小板凳,板凳上有一只小香爐,里面燃著香,喬金靈要保證三天以香不能斷,這樣楊桂香才能找到進天堂的口。
喪禮鬧了三天,一開始大家還悲慟,時間一長,就各自干各自的事,儼然一場聚會。
劉梅花和蘇桐對如今的孫慧芳大加贊賞,覺得是從北京來的貴客,同為兒媳婦,竟也什麼都不讓孫慧芳手干,兩個人全都包攬下來,順便罵一罵那個賀英,人都死了,仇還放不下,自己不來就算了,連親兒子都不讓來。
男人們湊一堆,迎來送往,喬向前大富大貴,自然了喬家迎來送往的門面,連市里都來了領導吊唁。
喬金陪著喬金靈看香,對這個沒什麼,接也不多,本以為能在葬禮上看到爸媽,最后竟也沒看到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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