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聽到消息時不冷笑,王家為了掣肘他這個對皇位有威脅的皇子,倒是肯下本錢。讓王家嫁給他,一來王家可向皇帝表忠心,以示維護天家敦睦之心;二來,弄個他不了的眼線釘在魏王府,若有一日想斬草除,或投毒、或構陷,方便得宜;三來,退一萬步說,萬一蕭煦紹承大位,那麽王家就是皇後了。
沒想到,那滴滴的王薇還是了他王守屹的肋。舍不得把這個兒扔給他,那就得再挑一個。這二姑娘雖是嫡,在王家一向不寵。既然不寵,自然心底難免有所怨懟。對於蕭煦來說,這個王韞,更有文章可做。
雖是白日裏,房間卻是閉的,沒有窗。隻在四角點著燈籠。時影等了片刻,聽不見下文,微微抬頭過去。池水汽蒸騰,蕭煦的臉在水霧蒙蒙裏看不清表。他自十二歲跟隨蕭煦至今,已經十多年了。先前是何等意氣風發的天潢貴胄,到如今變了沉默寡言深心難測。他一直是蕭煦的心腹,現在卻越來越覺得不懂他了。
過了好一會兒,蕭煦開口,聲音竟有些艱,“母親,可還好?”
“殿下放心,娘娘雖然在冷宮裏,命無憂,咱們的人都在,想那妖妃也不敢輕舉妄。而且,梁秋對娘娘一直頗有照顧……”
他的話還沒說完,蕭煦手裏的酒杯忽然四分五裂。碎瓷落在池沿,發出一串脆響。立刻有鮮紅的從蕭煦的掌心裏滴下。
時影驚呼“殿下!”
蕭煦擺擺手,聲音像淬了冰,“母親不需一個閹人照顧!”
時影角了,到底沒說什麽。
“梁秋還是沒找過紀清辭嗎?”蕭煦緩了口氣問。
“回殿下,沒有。這麽多年了,他倒是真沉得住氣,自己的外甥,梁家最後半點脈,也能不管不顧,倒像是沒有這麽個人似的。”
蕭煦冷笑,“他是隻老巨猾的狐貍,怎麽會讓人尋到他的短,拿自家的脈做要挾?”
剛澹園的那一日,他在昏迷中聽見梁秋和紀清辭的談話。後來派時影去打探,果然查出了點頭緒,紀清辭竟然是梁秋妹妹的兒。
也是因為如此,他一改往日的冷淡,開始接近紀清辭。不是利,但他卻可以把鍛造一把殺人於無形的刀。他本沒有所謂的眼疾,隻是他必須裝一個瞎子。隻有這樣,王黨才會放鬆警惕,隻有這樣,他才能有理由留在蹊樓。
他痛恨這樣忍辱生的自己。
時影離開後,蕭煦仰頭靠在池壁邊。他回來了,踏著山海回來了。那個年輕的、耿直的,心中毫無計較和城府的蕭煦、蕭溫若已經逝去了四年多了。該的冤要了,該報的仇要報了,該死的人,也活得太久了。該拿回來的東西,他要一件不拉落地拿回來。
這一傷病,需要泡足一個時辰方能起。周被這溫暖的水包裹著,張的神也在這的水中漸漸鬆懈下來。恍惚間,在澹園的那一溫泉裏。許是藥力上來,剛才又多喝了兩杯酒,此時有了薄薄的睡意。
手腕和腳腕都上了鐐銬,輕輕一就發出嘩啦的聲響。自他接旨京,到如今已經七日。
第一日,上殿麵聖,滿朝文武無不口稱讚。
他代天子北境巡營,乞幹人來犯,北軍大將軍居德茂拒不出兵。他自請帶兵連夜奔襲,苦守半載,手刃乞幹攝政王。他本意要再追擊敵寇,無奈父皇要為王皇貴妃修建萬花樓,不肯再多撥出軍餉,一封詔書將他召回京裏。
也有站在他一方勸諫皇帝的。那一日,雖然皇帝還給了幾分笑意,但他明明覺到了父親的不快。懷中,還有一份折子,參的是居德茂吃兵士空額,謊報數量,私吞軍餉六十萬兩,而其中半數落在了王家大公子的口袋裏。但這折子現在也不便遞出去了。
當夜裏,父皇攜眾妃嬪辦了家宴為他接風洗塵。他素日裏也不飲酒,但皇帝所賜不得不從,喝了兩杯,皇帝便允他破例住在宮裏。
宴後,他想起冷宮裏的母親,思母心切,便半夜一人去冷宮。也不過同母親匆匆說了幾句話,出來的時候直覺得頭重腳輕,腦子昏乏。回武德殿後院的時候,在夾道上意外遇到了康才人。
康才人是詹事府詹事家的兒,那時候母親還沒被廢,太子尚在人世。母親曾屬意過,想先給他聘側妃,也在詩會上他們見過一回,說過幾句話。隻是後來母親被廢,這事也就沒了下文。此時乍見,他很有些意外。
康才人邊隻跟著一個小宮。見了他,康才人見禮後開口相詢,聲音,“殿下可是去見皇後了?”
茲事大,蕭煦不想為人所知,不料被撞見,不自地眉頭輕蹙。康才人見狀忙道:“殿下不用擔心,我是不會說出去的。”說完眼看了他一眼。
他的頭忽然一昏,人差點站不穩。康才人快步走上去扶住他,殷切關懷。他隻覺馨香撲鼻。
後麵的事已經記得不大清楚了,隻知道睜開眼睛,自己竟然赤躺在禧福宮的暖閣裏。他一下就被嚇醒了,人也失了計算,匆忙間隻想著趕穿上服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是夜就有天子近侍將他帶走,他才知道康才人忽然懸梁自盡。驗後發現上有行房的痕跡,但康才人自宮後從未侍過寢。
又有一個小火者口稱見魏王夜出。蕭煦不想連累母親,便說不清在何。但他沒做過的事,如何肯認下來?他立刻就明白這是個陷阱,但如何跳出去?
此件宮闈事,皇帝囑秉筆太監梁秋協同大理寺卿協同會審。但既然是陷阱,自然證據確鑿。侍衛在武德殿他的住搜出康才人的小,也在康才人搜出了一封他的信。信上隻有一句“相思一夜多,地角天涯不是長”。
字是他的字,卻不是他寫的。他有口難辯,卻堅稱清白,落到皇帝眼中便了耍抵賴,一怒之下把他投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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