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刺激
這麼長時間了,其實米曉冉並沒有忘掉寧為民。
理智告訴他,自己和寧衛民已經分道揚鑣,從此走上了各自的人生道路,再不會有什麼關聯,也不應該再有什麼關聯。
但寧衛民畢竟是青春時期投最深的人,也是真正改變了命運的人。
要不是寧衛民,絕對不會變今天這個樣子。
在的心,當初那個和一起在重文門旅館同一部門工作,以學生的態度向請教接待顧客工作程序的寧衛民,仍然頑強地活在心裏的最深。
就如同一粒種子,已經在心裏生、開花、結果了。
能拔掉的只是枝椏,可那個卻深植在了的心裏,而且越扎越深。
試圖把這些完全從心裏剔除出去,可換來的卻只是疼痛。
痛徹骨!
哪怕他已經嫁為人婦,人在國已經安心且平靜地生活了一段時間。
連自己都一度以為把寧衛民完全放下,拋之於腦後了。
但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候,或許是看到路邊一個景緻,一個行人,一輛自行車……
甚至路過一家中餐館里,聞到裏面飄出來的飯菜味道。
仍然會莫名其妙,突然想起那個把的和自尊視為無,在心裏狠狠了一刀的人來。
所以米曉冉對於寧衛民的態度其實是相當矛盾的。
別說始終都沒有弄明白,當初對於寧衛民如此的癡迷,到底是喜歡他上的哪一點。
甚至就連現在到底是恨這個人,還是仍然著他,也說不清楚。
只知道同是男人,寧衛民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哪怕是丈夫趙漢宇也比不了他。
趙漢宇吸引的是能把帶出國門,能滿足的慾,給想要的未來。
這個男人當然是非常的,而且一心一意,十分癡。
只是可惜,對趙漢宇的要淡薄的多。
說趙漢宇並不準確,更多的分應該是找到了一個可以依賴和信任的男人。
寧衛民卻不一樣,米曉冉是從骨子裏喜歡他。
米曉冉能清楚地到,寧為民是個和任何人都不一樣的另類。
他的舉手投足,一言一行,甚至上有許多東西是別人上不備的。
正是這種陌生與新鮮,讓寧衛民在人群中是那麼的醒目,形了一種鶴立群的獨特魅力。
以至於讓米曉冉不自覺地被其吸引,而無法自拔。
如果說,肯嫁給趙漢宇是出於功利,也有賭氣的分在的話。
那麼對寧衛民的就是完全相反的,純粹得連自己都。
如果當初寧衛民願意接,完全不想奢求什麼生活中的大富大貴,只求生活中應該有的那份容。
那連考慮都不會考慮跟趙漢宇出國的,而是專心留在這裏維護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浪漫和溫馨。
畢竟是個年輕的,有年輕對浪漫的夢想和要求。
但不管怎麼說,也正是因為落花有意流水無,因為寧衛民殘忍地打破了的幻想,對於要過上優渥的生活變得更迫切了。
暗下決心,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來,讓寧衛民好好看一看。
的生命只剩下唯一的意義了,就是要證明,寧衛民拒絕是錯的。
哪怕自己不嫁給他,也照樣能過上人上人的日子。
過得比他更好。
在米曉冉的眼裏,如果不談,只從質和實惠的角度出發,寧衛民和趙漢宇兩人的價值,恐怕就要調過來論了。
如果趙漢宇是一棵大樹,那寧衛民就連一小草都不如。
因為趙漢宇本就是國人,本人是名牌大學畢業不說,人家家裏還經營著餐廳和洗店,擁有不的產業。
就是放在國,也是標準的富人階層。
他寧衛民算什麼!
一個初中畢業生,不就是仗著點聰明勁兒溜須拍馬伺候人,外加學了點外語嘛。
簡直就是個現代版本的漢狗子,除了結洋人,就是結幹部子。
這麼拚命地向上爬,最後不就是進了合資企業,當了個破經理嗎?
當初離開京城時候,的確覺寧衛民在皮爾卡頓每月收是夠嚇人的,合金也得二三百。
還天天穿著公司發的價值上千的西裝,人五人六的出高檔涉外酒店,實在讓人眼熱,令人羨慕。
可現在不這麼看了,走出國門見過了世面,這才知道國一個最普通的白領,收起碼也是寧衛民的三四倍。
就連自己每天出點時間帶帶孩子,隨便打打零工,每個月也有二百元的報酬。
而且皮爾卡頓也不是什麼真正高檔大牌。
不過是為大眾提供的普通品牌而已,走的就是低價的大眾路線。
如果願意,國人每個月都能買一兩套皮爾卡頓穿,價格可比國要便宜得多呢。
至於趙漢宇兩千多元的月薪,幾乎能頂得上寧衛民大半年的收了。
還記得寧衛民和張士慧當初在重文門旅館搞得那些蠅營狗茍的勾當,為了賺那些見不得的外快,甚至丟了原本不錯的工作。
現在當然就更是打心裏看不起寧衛民了。
心說了,看來再怎給洋人當狗子,也不如自己出國去當洋人好啊。
於是這次回到京城探親,米曉冉心裏原本就有一個目標——要見到寧衛民,當面把他當初委派張士慧給自己的一千五元還給他。
除了堂而皇之的告訴他,自己用不著,讓他今後別再這麼送東西,免得自己丈夫誤會。
並且還要親口告訴他,不出意外的話,自己不但將在今年拿到紐約市立大學皇後學院的工商管理系學士學位,而且很快也會為一位母親。
的孩子將會是土生土長的國人。
甚至還想「友好」地主關心一下,寧衛民的婚姻大事和他的事業前程如何。
不用問也知道,一個初中學歷的人即使進了外企,在全是大學生的環境裏,待得久了也一定會到自卑和心虛的。
否則他何必見人就討好,甚至不惜勾引幹部的兒。
至於,當然要居高臨下地教育他。
人不能永遠只靠小聰明,獲取知識和開闊眼界才是最有意義的事。
如果他老是守著一份待遇優厚的工作,貪習慣的舒適日子,那麼早晚會變井底之蛙。
倒是要好好看看,寧衛民聽到這一切的表。
非常好奇,面對的這些靈魂拷問,寧衛民到底會呈現出什麼樣的反應來,又會用何種方式應答。
他會因為這麼些年始終沒有長進而慚尷尬?
還是會猝不及防,狼狽不堪?
只是,儘管這樣的場面在米曉冉的想像里已經重複了無數遍,哪怕每一次都讓興緻盎然,到酣暢淋漓的痛快。
但很可惜,現實中,偏偏這一切卻沒能完全按照預想中的發生。
讓米曉冉萬萬沒想到的,倒是為了和趙漢宇回來探親能夠住的更舒適。
好心的康德居然主讓羅廣亮把小屋歸置了出來,借給了的父母用。
這老爺子居然在東城區還有房,就這麼帶著羅廣亮和寧衛民跑到那邊去過年去了。
所以事實上,打回到京城一連數天,米曉冉本就沒有機會與寧衛民上一面。
也就沒法實現揚眉吐氣,好好凡爾賽一把,以解心頭之恨的目的了。
而且恰恰相反,寧衛民的名字卻了讓頭疼的字眼。
雖然人是尚未見到,但有關寧衛民的事卻總是聽到。
才幾年沒回來,似乎扇兒衚衕2號院的鄰居們,個個兒都已經把寧衛民當了最重要的大人。
在這樣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節日裏,居然相互間聊天,也總要把話題繞到他的上。
甚至就連自己的父母和妹妹,也如同這些鄰居們一樣,幾句話就得說出寧衛民的名字。
這自然讓米曉冉鬧心得很,煩不勝煩,連想不聽都不行。
但更讓米曉冉到莫大刺激的,是寧衛民今年來的就那些變化。
儘管鄰居們也了解得不算多麼詳盡,從他們口中獲知的那些只鱗片抓的消息已經足以讓米曉冉到匪夷所思,不敢置信。
在扇兒衚衕,寧衛民搞來的服裝尾貨讓全院的鄰居跟著沾,又幫助羅廣亮在天壇公園開起了三社。
在街道,他除了為街道開拓財源把紉社升級了服裝廠,還為街道捐了個廁所。
邊大媽也因他之故,在街道了說一不二的面人,天天被個戶們圍著討好恭維……
而且對於皮爾卡頓公司,寧衛民也頗多建樹。
他一手創辦壇宮飯莊,籌劃出了天壇的洋廟會和西遊記展覽,開全國之先河開創了首屆模特大賽,一手把曲笑捧到了大賽冠軍的位置。
又發明了易拉得領帶和拉桿旅行箱,然後出國去日本東京開餐廳……
此外,他還開上了國大吉普,從海外買迴文捐贈國家,開辦了公益質的讀書社,居然又和日本明星松本慶子談上了……
這一件件,一樁樁,哪件事聽來算是普通平常的?
又有哪件事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聽著聽著,當把這些信息都彙集到一起,了解到足夠多之後。
米曉冉不但明白了全院的鄰居們為什麼會對寧衛民如此的推崇備至,格外關心。
自己更是被震得失魂落魄,昏頭昏腦。
甚至就連趙漢宇也因為這些聽來的事,對寧衛民大興趣,一個勁兒跟米家人打聽寧衛民的況。
毫無疑問,再怎麼說,米曉冉也沒能想到。
這才僅僅幾年過去,寧衛民就已經長到這樣權柄熏天,耀眼奪目的地步了。
他無疑已經是這個城市的名人了。
對這個城市的和文化旅遊事業,他因為做出的這些貢獻,因而話語權巨大。
只要他想,太多的記者會想要採訪他的。
恐怕如今只要和服裝有關的活儀式上都可以看到他的影。
他更是皮爾卡頓公司的骨幹員。
就沖他這麼年輕,就能獨自帶著幾百萬的資金以及好幾十人去日本開辦餐廳。
就知道皮爾卡頓公司給了他多麼大的自主權,幾家投資餐廳的單位對他有多信任和重。
總之,這些事讓米曉冉覺得寧衛民既近又遠,很不真實。
有時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這一切,簡直如一場夢,重新讓從骨子裏到自卑和抑。
表面上聽了也在笑,可實際上,卻想喊想,甚至想大哭。
了解到這些況之後,好幾個晚上失眠了,躺在床上。
一會兒想起自己和趙漢宇在國的生活,一會又想起寧衛民。
忍不住又在心裏不自覺地把自己的丈夫和寧衛民進行了好幾番比較。
這時又沒有了多底氣,似乎也吃不準趙漢宇是否能在事業和收上全面超越過寧衛民了。
在那些失眠的夜晚,寧衛民形象又漸漸在米曉冉的心裏變得完和高大起來。
完的讓咬的牙齒格格響,高大的讓從骨子裏膽戰心驚。
已經沒有多在寧衛民面前保持高傲的自信。
而等到大年初五那天,當米曉冉和趙漢宇,也作為2號院的鄰居,和父母家人一起去壇宮飯莊參加過寧衛民的宴請,那是他們才親會到了寧衛民的些許本事。
他們還沒從有見過這樣奢侈華麗,又帶有濃濃文化底蘊的中餐廳。
以至於趙漢宇激莫名地要去找個相機,把飯莊里的佈置都拍下來,好帶回國給他的家人做參考。
而等到品嘗過這裏的菜味道,就連米曉冉也重新恢復了對家鄉的熱,到了唯有中餐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味佳肴。
總之,生活就彷彿是個圓。
米曉冉忽然發現,從一個起點出發,走了一圈又回到了當初的出發點。
明明生活中的每一步,都真誠地去追求過了,但現在卻仍舊兩手空空,變了一個可憐的笑話。
被無法接的事實深深的刺激到了,以至於所有的鄰居們坐在一起,明明大家都很開心,但卻唯有抑鬱寡歡地看著面前的餐出神。
大家無不以為是不舒服,甚至是生病了,倒是把的丈夫趙漢宇給急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