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幫我去一趟學堂,問先生校對得如何了?”寧最近一心投注在譯注中,得了烏先生啟發,翻譯越發游刃有余,如果說此前是登堂室,那麼眼下稱得上能生巧,漸佳境。
楊玉蘇卻是瞪了一眼,“你整日折騰這些,怎麼不為自個兒著想?陛下那頭是個什麼意思?”
寧大大方方一笑,“你別多想,我現在好的。”
楊玉蘇下意識往小腹一瞥,寧看穿的心思,臉一紅,推著往外走,“快些回去吧你。”
午時正回到養心殿,太正落在檐下,一排領班們齊齊在廊子下站班。
看著個個愁眉苦臉的,寧便知出了事,悄悄上前問韓玉,“怎麼了?”
韓玉朝慈寧宮方向努了努,“陛下今個兒去給太后請安,太后拒而不見。”
寧聞言眉頭一蹙,頓時有些心疼裴浚,匆匆提著擺進了殿,在書房門口瞥了一眼,柳海發現了,朝招手,示意奉茶,自個兒反而退出去了。
寧進去時,裴浚靠在圈椅閉目養神,而面前堆著一摞折子,均是被慈寧宮退回來的。
寧這會兒說不出的心疼。
“陛下.....”地上前喚了他一聲,嗓音細細裊裊。
裴浚睜開眼,那雙眼依然清湛明亮,不見半怒氣,甚至還沖一笑。
寧腰肢一挪,摟著他脖頸,拱進他懷里,
“陛下,怎麼辦?”
裴浚任由抱了一會兒,了發梢,“無妨,朕有法子。”
至于什麼法子,他沒說。
寧知道他有異于常人的本事和心計,可到底也只是一個還不滿二十的年天子,宮外楊元正著他,宮太后掣肘他,他一個人慢慢打開局面得多難。
可他從不苦,也不喊累,甚至眉頭都不帶皺一下,始終溫文爾雅,氣度悠閑。
太后再如何都是他的長輩,申斥也得著。
他大約也是苦著的吧。
最近這一月看得出來,他在朝廷步履維艱。
“陛下,臣能幫你做什麼嗎?”幽幽著他。
裴浚平靜看著那雙眸子,純澈明亮,眼波流轉,似有一汪春水在漾。
行事日漸,那份純真卻始終沒變。
“做好你自己的事,國璽的事不必擔心,朕有分寸。”
午后,裴浚又去一趟前朝,文武百對太后這邊怨聲載道,裴浚呢,就看著他們急。
袁士宏得知裴浚被太后拒之門外,氣得面發青,
“這天下可不是章家的天下,太后豈可拿國璽要挾天子,簡直是豈有此理。”
自有史彈劾章侯爺,罵章侯爺有失為臣本分,實則是章侯爺去勸太后。
寧這廂在值房忙了一會兒,至傍晚酉時初刻,尚不見章佩佩回來便急了,今夜章佩佩當值呢,于是連忙擱下手中的活計,去打聽章佩佩的去,出了養心殿,繞去慈祥門,守門的小太監告訴,
“姑娘,章大小姐方才捂著臉出來,往北邊去了。”
哭了?
這可把寧給急壞了,何時見章佩佩失態過,從來都是紫城最鮮活的明珠,寧提著擺沿著西二長街往北面去,沿途一面尋一面問,才知章佩佩進了花園。
最終寧在景亭尋到了章佩佩,可憐的孩趴在石桌上正哭得撕心裂肺。
“佩佩,發生什麼事了?”
寧連忙過去,一把將摟在懷里。
章佩佩趴在肩口,雙眼已哭得紅腫,“我爹爹方才宮,跟我姑母吵起來了,爹爹勸姑母懷,姑母不肯,料定陛下是故意拿,就不信,滿朝文武敢欺負一個老婆子?我爹爹被大罵離去,我看著難,勸了幾句,姑母連我也罵了。”
“我怕再這麼下去,陛下會對章家不利。”章佩佩拂了拂眼淚,著寧,“寧啊,瓊華島的刺殺是陛下將計就計,十幾名臣子均死在他手里,姑母再一意孤行,下一個遭難的恐是章家。”
裴浚無論如何不會對太后手,其一太后有定鼎之功,其二,千百年后的史書恐有微詞。
但裴浚對付章家,可就易如反掌。
寧聞言秀眉蹙起,憂心忡忡。
章佩佩心里有一個念頭盤旋許久了,琢琢磨磨,七上八下,拿不定注意,但今日當著寧,深吸一口氣悄悄告訴,“你覺得這樣如何?”
寧眼眸睜得雪亮,“如此,豈不一舉兩得?”
章佩佩咬著牙,眼底帶著決心,“何止一舉兩得,既能保住章家,也給了他們臺階下,兩廂便宜,除此之外....”說到這里,章佩佩略有些臉紅,“想必他對我也....也能明白我一份苦心。”
寧明白了,若是章佩佩真能辦到,裴浚必定對刮目相看,一切便是柳暗花明,唯一的難就是對不住太后了。
“可我下不去手....”章佩佩又急得落淚,“姑母待我如親生,我這麼做便是背叛。”
寧知道這個念頭已在章佩佩心里生了,眼下就差一個能替定主意的人,而寧更明白,這是唯一的法子,也是最好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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