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開掛歷一看。
都是老掛歷,在82年來看也是相當有年頭的老東西,竟然都是六十年代的,從61年一直到66年。
之前王憶給醫書包書皮的時候,王向紅給他支了一批老掛歷,他回到22年便問了袁輝關於老掛歷的收藏市場。
袁輝說這個也有收藏的,但市場很小、價值很小,只有特殊的掛歷才能買上幾萬塊,而這已經是掛歷收藏行當的天價了。
多數老掛歷價格是幾十塊到幾百塊,收藏這些東西的是中老年,他們為了懷舊而不是為了升值。
因此五幾年和六幾年的掛歷價值比較高,一般單幅有個幾百塊。
丁黑彈收到的這六副掛歷是套的,大收掛歷,每個月的圖案分別是一種農作的收。
這種套裝掛歷價值會更高一些,王憶便跟他商量搭上這些掛歷,他解釋說自己要做包書皮。
丁黑彈頓時猶豫起來:「王老師,掛歷價值不小,這種紙比報紙啥的都貴,收購站可喜歡了,這六套掛歷是我拿好幾樣東西換下來的。」
王憶說道:「老丁大哥你先別急著拒絕,我看你是個實在人,想跟你個朋友,而我這個人朋友是有講究的,我會給朋友準備上一份禮。」
他讓丁黑彈等候,自己去聽濤居推門進時空屋拿了一不知道是66式警服還是65式軍服的草綠服裝出來。
這服在82年毫不突兀,它從65年開始發行,到了如今已經有17年歷史,大量軍服流落到了社會上,比如七十年代的首都大院,當時搶軍帽、搶軍服風,他們搶的就是65軍服。
另一個七十年代全國青年男都穿仿65軍服的裝,甚至連66年的警用制服和軍隊後續的74式、78式軍服都只是在65式軍服基礎上做了點小小改,等於也是模仿了65軍服。
王憶據丁黑彈的材拿出套差不多大小的,遞給他說道:「我看你一服都是補丁,正好我這裡有套好服,作為朋友就送給你了,你拿回家洗洗換上吧。」
「嘿嘿,補丁裳好,雷峰同志不是說了嗎?新三年舊三年補補又三年。」丁黑彈說笑中接過裳。
他把裳抖開一看,臉上笑意瞬間轉為震驚。
一套新軍服!
這個『新』不是『嶄新』,是沒有補丁也沒有什麼穿著的痕跡,在82年這就是新裳了。
王憶願意給邱大年發獎金就是邱大年剛職他麾下就給他立功了,65軍服在22年不珍貴,去淘寶一搜一堆店鋪在出售。
可那都太新了。
邱大年給他買下的軍服它妙就妙在被玉騰龍酒店積多年,然後又是扔在倉庫沒人管,這樣就有明顯的陳舊了。
如此一來的軍服帶到82年送人既稀罕又不會過於珍貴,這個『度』很重要。
再一個還有價格便宜,王憶看過了,網商們出售的65軍服一套怎麼也得個百八十塊,邱大年直接以抹布價給他拿下幾百套,這真是一個不小的功勞。
丁黑彈拿到這軍服后便異常稀罕。
65軍服一直是男青年們特別喜的服裝,是六七十年代的阿瑪尼、LV。
對於嚮往軍旅生活又未能當兵的青年們來說,擁有一套65軍服堪稱夢幻,這些王憶都打聽過了。
只不過如今是82年了,開始流行喇叭、皮夾克、白襯衫、牛仔服之類的奇裝異服,65軍服退出了歷史舞臺。
但對於丁黑彈和外島漁民來說這還是好裳,反而牛仔服、喇叭他們不稀罕——穿著幹活不像話,會被人笑話、會被長輩和幹部批評。
翻來覆去的看著這裳,丁黑彈喜不自:「王老師,你不是在這裡逗這個人玩吧?你在說笑話呢?這麼好的軍服,你會給我?捨得給我?」
王憶親熱的拍拍他肩膀說:「你別這麼說,咱們都是自家同志,我說了我這人喜歡朋友,各行各業的朋友都喜歡往,我想跟你給朋友,所以送你這裳當禮。」
毫不誇張的,丁黑彈聽到這話直接紅了眼圈:「你願意我一個換糖佬當朋友?你可是教員呀,我聽說你還是大學生,我能跟你做朋友?」
王憶說道:「當然能,為什麼不能?不要在意職業。」
「奇同志在人民大會堂接見掏糞工人、勞模範時傳祥的時候不是說過嗎?『你掏大糞是人民勤務員,我當主席也是人民勤務員,這只是革命分工不同』。」
「同樣,我當教員是為了人民群眾,你當換糖客也是方便了人民群眾,咱們之間是平等的!」
這話他是打心眼裡說出來的。
他覺得但凡是22年的正常青年都不會以正常的職業去區分人的高低貴賤,不管是碼農是快遞員是外賣小哥是公務員,只要是憑自己本事吃飯的,那他認為在人格上是一樣的。
起碼王憶自己確實沒有因為邱大年和墩子是保安去看輕他們,而柳毅是富二代就認為人家更高貴。
丁黑彈聽了他的話慨不已:「難怪你堂堂的大學生會回到咱窮苦的外島,人家說你是不忘本,我說你是覺悟高!」
「是呀,我出生於解放前,但懂事開始就已經解放了。從我懂事開始學的都是『職業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甚至是『越窮越榮』。可這些年不一樣了,社會風氣變了。」
「咱們外島還好,我跟你說呀王老師,現在城裡頭風氣大變樣,誰當、誰有錢誰就到尊重,資本家們捲土重來了、壞風氣也捲土重來了!」
「我能看出來,城裡人看我的眼神是低人一等的,他們認為自己比我這個換糖佬是高人一等的!」
王憶笑道:「那是他們自己的想法,沒人能管的了別人的想法,咱過自己的日子,讓他們自己想去吧!」
丁黑彈重重的點頭,嘆道:「王老師,你人真好啊。」
王憶擺擺手:「我也沒那麼好,丁老哥,我你這個朋友也有目的,就是我這人喜歡七八糟的搜集些東西,因為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能用做教輔資料。」
「所以我希你以後收到了一些老件別直接送去回購站,能聯繫一下我,我願意以比收購站更高點的價格購買。」
丁黑彈說道:「行,王老師你看得起我、覺得能用得上我,這是給我臉了,我必須得把這張臉接好、扶正,以後有啥東西我給你先留著。」
王憶說道:「那謝謝你了,丁老哥。」
丁黑彈不好意思的說:「應該是我謝你,你看這裳、這多好的裳,不怕你笑話,我這輩子還沒穿過這好軍服呢。」
王憶調侃道:「你不是要新三年舊三年,補補又三年嗎?」
丁黑彈指著上的服子說:「王老師咱們是朋友了,我不怕你笑話,我這服是我爹留下的。新十年舊十年,補補又十年嘍!」
王憶拍拍他肩膀:「你喜歡這服那就收起來,不過你不要出去廣而告之,否則我給你這個朋友卻不給其他的朋友,那我還夠朋友嗎?」
丁黑彈拍脯說:「你放心,我就說我是在城裡換的!」
王憶說道:「你說你跟我換的就行,咱的服都是明正大來的,不怕被人知道。」
「另一個這些掛歷我給你……」
「什麼也不用給,都是朋友,你瞧得上,那我就得給你!」丁黑彈痛快的說道。
王憶去拿了一包白糖一包紅糖出來塞進他簍子里:「一碼事歸一碼事,你要送我啥那等後頭,今天不行,今天我就是你這個朋友。」
兩人爭執一頓,王憶把他說服了:「我還得去上課,你去碼頭歇歇吧,等中午頭歇工的時候估計我們生產隊不人家還要跟你換東西呢。」
丁黑彈說道:「王老師那我聽你的了,因為不能耽誤你時間了。」
「以後你有什麼需要、有什麼吩咐,你託人去多寶島丁家傳個口信,我丁黑彈別的沒有,力氣有、人有,一定幫你拋頭顱灑熱!」
王憶點點頭,將印泥、老掛歷收起來,又把棒棒糖全帶進了教室。
放學后一人一,學生們歡天喜地的舉著棒棒糖回家了。
這個中午隊里就比較熱鬧了,好些人家把保存的廢棄東西找出來跟丁黑彈換糖換個生活小件。
婦歡聲笑語,還有孩子嗷嗷的嚎哭。
他們拿家裡的東西去找丁黑彈換糖,丁黑彈不說是火眼金睛但該有的辨識能力還是有的——比如說哪有人家會拿鋁湯匙讓孩子來找他換糖?這肯定是孩子出來的。
這時候他便帶孩子去找家長,然後笑嘻嘻的看一頓打孩子的熱鬧。
下午王憶把學生給孫征南,讓他領著上勞課。
學生們有了玩也刁鑽了,一個個或者拉著臉、或者凄凄楚楚的,就想著上育課。
孫征南也很會搞思想員,他簡單的說道:「聽說學校養的五頭豬屬於咱們學生集,過年殺了一起吃大塊、燉大骨頭湯。」
「嘖嘖,大冷的天要是喝一碗香噴噴的大骨頭湯再吃上一的大,那得多啊?」
「但現在距離過年還有幾個月?這豬我看著養的不算大,不知道過年能不能吃上。」
王狀元立馬將陀螺塞進桌里吼:「誰不去打豬草,我就打誰!」
用不著他嚇唬,學生們想到過年吃的豬一個個要流口水了,趕出去列隊打豬草、擼槐花。
最近島上槐花收,豬也跟著沾吃上了槐花,一些淘洗下來的癟槐花和老槐花都給它們吃了。
王憶看他搞定了學生,便趁著沒人進了時空屋回到22年。
他跟袁輝約好了,今天下午賣龍落子。
另外他也把今天剛得到的印泥、老掛歷給帶上了。
雙方約在一個私人會所,是個水會,裡面有各種溫泉。
王憶給墩子打電話讓他開賽博坦克來接自己,大車就是舒服,裝了龍落子的箱子往後備箱一放,王憶可以癱在副駕駛上。
車子胎大、加速猛,翁洲市面積小,這家私人水會在城區外緣,賽博坦克繞著環城公路一頓噴煙很快開到。
會所從外面看平平無奇,尋常的院牆、尋常的路、尋常的綠植,只有大門霸道,是古代豪宅大院那種門。
門口有穿西裝的青年保安,王憶讓墩子停車在門口去打聽一下怎麼進,結果青年很霸道,二話不說板著臉揮手做滾蛋的架勢。
王憶覺得不對勁,這私人會所招待的都是貴賓,怎麼門口保安服務態度會這麼惡劣?
墩子一看自家老闆辱當場怒了,他是習武之人,脾氣很不好、態度更霸道。
於是他推開車門縱而出,下車直接來了個側翻,落地后整理了一下裳厲聲道:
「跟誰倆呢?跟誰裝犢子呢?知道車裡坐的是誰不?我看你是想練練是吧?那咱倆練練?」
他把外套一整理故意出了黑背心,在黑背心下是鼓鼓囊囊的,跟左右各塞了個老麵包似的。
王憶看的目瞪口呆,真想下車自己溜走。
另有戴墨鏡、耳機的保鏢走上來客氣的說:「哥,不好意思,我同事沒別的意思,是讓你們往後退退,這門口不停車的。」
「再一個我打聽一下子,你們是有預約嗎?」
他回頭看了眼旁邊的西裝青年,青年灰溜溜的離開了。
王憶從車窗出手機晃了晃說道:「是有人預約了我,名字柳毅。你們等一下吧,我給他個電話。」
墨鏡青年立馬說:「是海投資的柳總啊,我知道了,您請跟我走這邊,車子要地下車庫。」
王憶這邊已經打通電話了,柳毅說去樓梯口接人,讓保把他們帶上來就行。
墨鏡青年引他們繞路找到一個車庫開口,不好找的,因為有電路障隔離,必須得有人帶領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