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昔日棋局 IX

  耳邊回著漫無邊際的喊聲，火焰泊泊燃燒，如同熾金的，映窗，令原本狹小的房間，一片金紅，猶如末日來臨的景。

  仿佛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災難，像是夢魘，令人清醒卻又無法睜開眼睛，黑暗之中繚繞著尖利的歌聲，形同妖的哀嚎，腦子裡盤旋著似是而非的記憶——仿佛在某個時節，見過這樣的場景。

  但仿佛又沒有。

  方鴴艱難地睜開眼睛，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他眼前金星直冒。然後他看到了一雙眼睛——多特別，淺灰的，有些悉的眼睛。

  但他又說不上來，在什麽地方見過這樣的眼睛，腦子裡那種似是而非的覺更加強烈了，就好像有一段生造的記憶雜了他的思緒深，他明知道這一切是假的，卻又分辨不清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對了，我在什麽地方？他記起一個名詞，藤葉士旅店，但僅此之外別無再多，他努力回想也回想不起來自己幹了什麽。

  而那雙眼睛——淺灰，瞳孔深帶著一團金的火焰，如同一朵盛開的玫瑰，瑰麗多變，但卻閃耀著熾焰的芒。一雙相當漂亮的眼睛，令人一見之下便再難忘懷。

  眼睛的主人，一個古銅皮的，相當安靜，安靜地看著他。“米蘇？”不知道為什麽，方鴴就是知道這個名字，他一開口，就說了一長串連自己都到莫名其妙的話：“跟我一起離開這個地方吧，那東西不是你的職責，我們一起離開，去好好生活？”

  但輕輕搖了搖頭。“這是我的宿命，我的祖輩，我的父親，我的兄長，還有我自己，數十年來，無一日不為這一天而準備。我知道它必將歸來，一如預言所描述，但在轉機出現之前，我必須履行守誓人的承諾。”

  “它必將歸來？”方鴴腦子裡一片漿糊，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這話，但又無法徹底記起。

  可他一開口，發出的卻是另一種聲音。“可已經來不及了，米蘇，另想辦法吧。你不是救世主，就算你從這裡出去面對它，你也改變不了任何事。”

  仿佛一種陌生的緒主導了他的思路，讓他既不安又憤懣。

  對他微微一笑：“我必須這麽做，這是唯一的機會。而且，我想我是能改變一些東西的，至能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即使所有人全部死去，我也只希你能活下來，因為我隻你，其他人又關我什麽事！”方鴴用一種急切的語氣說道。

  說完這句話，他心中一片愕然，心想自己這是怎麽了，他甚至本不認識對方是誰。

  “謝謝你，我也你，就像……對那個人的思念。但還活著，我知道，就在那裡。可時間已經不多了，真的不多了，所以……”

  米蘇從自己上拿出一個東西，給了方鴴。“把它帶出去，去糾正過去，盧恩，我們自己犯下的錯誤，需要我們自己來彌補。對不起，盧恩，你是我唯一到歉意的人，我不該把你卷進來，可是我只能相信你，記住，仇恨只會無限循環，只有與寬容能夠終結一切。”

  “帶著這個東西，把它帶給——”

  一張一合，但聲音逐漸聽不清了。

  方鴴有些焦急，忍不住在心中大聲問道：“把它帶給誰？”

  可他眼中忽然莫名其妙地湧出淚水，心中仿佛悲傷至極，那種痛苦之意仿佛自然而然的產生，讓他忍不住悲痛地忪哭起來：“不，別這樣，我求你了。”

  但后退一步，對他微微一笑，淺灰的眼睛裡，蘊含著最堅定的彩。用口形對他說道：“永別了，我的摯。”

  說罷，轉向屋外走去。房間的門開著，外面是一片火海。

  的影，逐漸消失在火焰之中。

  那裡的火焰扭曲著，盤卷著，外面傳來一陣陣高的尖嘯，火焰忽然化為一頭可怕的怪，一步步從門外走了進來，走上地毯，在上面留下燃燒的腳印。

  一步步走向他，然後出火焰的雙臂，向他抓來。方鴴嚇得想要後退閃避，但卻發現自己一不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到那怪將手向他。

  “艾德哥哥，醒醒。”忽然，尖嘯聲化為了一聲弱弱的呼喚。

  一隻纖細修長的小手從火焰之中掙而出，按在他肩頭上，輕輕晃了晃他。周圍的幻景驟然之間消失了，地毯不再燃燒，窗戶外面的芒也黯淡了下去，各種怪聲都變得消沉——金紅的屋子，變得黑沉沉的。

  方鴴再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看到的是姬塔的小臉。

  思考的能力好像回到了他的腦海中，他了自己的臉頰，乾乾的，哪有什麽淚水？先前仿佛理所當然的場景，現在回想起來有些怪陸離，像是一個古怪的夢。但會是夢嗎？他記得自己在夢中記得許多東西，但現在那些記憶都好像是消失不見了，隻記得在房間中發生的一切。

  “塔塔小姐，我剛才有經歷什麽古怪的事嗎？”

  “你在睡覺，但不是很安穩，我並不有進夢境的能力，據說那是神祇的領域。”妖小姐的話語傳來。

  方鴴這才默默點了點頭。但他至記得夢中的場景，還有那個所說過的話。他現在終於回想起了守誓人是什麽，那是屠龍者一族的別稱，那個是馬扎克的族人？兩者之間會有什麽關系嗎？是什麽時代的人？夢中的場景發生在什麽地方，是多裡芬的昔日嗎？

  而他在那個夢中又是誰？他們所說的它又是什麽東西，是黑暗巨龍嗎？多裡芬原來竟和黑暗巨龍有過關聯，那又是什麽時代的事？他記得自己的名字做盧恩，提到彌補過錯，化解仇恨，這些零零碎碎的線索，讓他有些抓不住頭緒。

  他下意識地手向自己的口，想看看給他的那個東西是什麽，讓他把什麽帶出去？但手上一涼，微微有些意，黑暗之中傳來一聲驚加的聲音，方鴴才意識道自己犯了什麽錯誤。

  他按著的是姬塔的小手，趕忙一放。小姑娘紅著臉把手收了回去，有些驚慌失措地低著頭，囁嚅道：“我、我，我還沒年，艾德哥哥，對、對不起，媽媽不、不許我……。”

  “不是不是，對不起對不起，”方鴴趕忙解釋：“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才醒過來，有點不清醒。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有人給了我一個東西，我還以為它在那個地方。”

  “真的？”姬塔用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

  “真的，我保證。”

  小姑娘這才松了一口氣，臉沒那麽燙了，但還有點不好意思。“艾德哥哥，時間到了，其他人讓我來你。”

  “時間到了嗎？”方鴴一愣，這才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家都已經匯合了？”

  “除了帕克。”

  “大家在什麽地方？”

  “現在在一樓大廳中，對了，艾德哥哥，這裡是四樓。待會外面可能會有一些變化，你不要太驚訝。”

    方鴴在懷中並沒有找到給他的那個東西，看來夢境畢竟只是夢境，他這才點了點頭。“謝謝你來我，姬塔，走我們去和大家匯合。”

  “不、不客氣，艾德哥哥。”

  說罷兩人走出房間，方鴴反手帶上門，但想了一下停下來又推開——門應聲而開，裡面的幻景和之前沒什麽變化，想必也不會再限制人進出。也就是說在午夜之後，藤葉士旅店的幻景固化了，不再像白天時那麽變化莫測。

  他再關上門，轉過，見姬塔正好奇地看著他，才問後者道：“現在是什麽時間了，姬塔。”

  “差、差不多十二點過一刻鍾。”

  “對了，姬塔你看到了什麽？”

  姬塔小聲答道：“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是一個伐木場，我在夢裡覺自己在那裡生活了好長一段事件。春去冬來，看伐木場的工人們勞作，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克裡斯先生家的那座伐木場，不過伐木場的主人是一個年輕人。”

  “一座伐木場？”方鴴心想這每個人看到的東西跳躍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兩人走到樓梯間，迎面一個大肚腩的貴族走了上來，對方一不合時宜的華服，扇著扇子，臉上撲了一層厚厚的白，臉頰上還粘著大黑痦子，看起來活像一個妖怪，把方鴴嚇了一大跳。

  但這個貴族看都沒看兩人一眼，便抱怨著走上了四樓，他後跟著他的兩個仆從，幫他扛著大包小包的行禮。

  方鴴驚訝地看著對方消失在轉角，再回過頭，問道：“那是誰？”

  “旅店裡的客人。”

  “客人？”方鴴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昔日幻影。過了午夜之後，多裡芬的昔日之影開始展現出了它的真實一面。

  兩人來到大廳，所有人果然早就在這裡集合完畢，不過不同於白晝時這裡幽暗空寥，此刻大廳之中燈火輝煌，旅客如織，倒有幾分艾爾帕欣的味道。

  方鴴看到正面向大廳口是個長長的曲形櫃臺，刷了一層暗的漆，後面是幾個侍者，忙著各自手上的工作，不時按一下櫃臺上的水晶，就有一個小矮怪從旁邊的管道裡推開圓形的木門鑽出來，從侍者手上接過一張便箋又原路離開。

  不過他注意到，無論是服務人員還是客人，還是小矮怪，都有些微微的明。提醒著外人，這裡是幽靈的世界，亡靈的幻景。

  其他人正聚集在大廳一側，一向活蹦跳的法國小姑娘這會兒像是換了個人，臉蒼白，神思不屬，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

  方鴴問了一下艾緹拉發生了什麽，但靈直搖頭，告訴他天藍從出來到現在沒說太多話，剛開始還大哭了一場。

  “沒事吧，天藍？”方鴴回過去，溫言問道。

  “艾德哥哥。”天藍眨眨眼睛，有點紅眼圈地說道：“嚇死我了，我再也不來這地方，我再也不來這種地方了——”

  “怎麽了？”

  “我不知道，我在一個地下室，那些人要殺我。他們看起來好可怕，我被綁在一個祭壇上彈不得，那些人把匕首在我心口上，對了，就是那把匕首！”忽然低喊一聲：“那些神的襲擊者，那把奇特的匕首，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殺死我，太可怕了！”

  這就是天藍看到的夢境？方鴴微微楞了一下，難道這也與多裡芬的昔日有關系？

  “好了好了，別激。”他好言安住：“這只是一個夢而已，你看到的可能是這裡早已發生過的東西，它早就已經遠去於我們的年代了，只是傑弗裡想要嚇一嚇你而已。”

  “我知道，可是這個幻境不是還在這裡嗎？”天藍戰戰兢兢地說道：“一定有什麽東西還沒離開。”

  方鴴皺了皺眉頭，他也在想那些夢境究竟有什麽含義，是包含著某種潛在的線索嗎？還是單純只是一個惡作劇？還有那些襲擊他們的神人為什麽會出現在天藍的夢境中，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還是說他們的確在這座城市廢棄之前曾經在這裡出現過？

  “對了，姬塔你知道這裡廢棄的時間與原因嗎？”他不由回頭問了一下姬塔這個問題。

  小姑娘搖了搖頭。“原因我也不知道，艾德哥哥，不過這裡應該是在三十年多前被廢棄的，但艾爾帕欣大圖書館對於相關的線索記載卻非常，甚至當事人也不多——可惜留給我們的時間太了，否則我一定能找出蛛馬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