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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秦記》第五章 偎紅倚翠

他本不以爲意,但當蹄聲到了離他十多丈時放緩下來,他立即生出警覺之心。矛尖震盪的聲音隨即響起,他的手握到金老大新送的長劍把手,收攝心神。來人只是單槍匹馬,但聽馬蹄的節奏,便知對方是訓練有素的戰士。項角抹過一笑意,頭也不回,放慢腳步,從容自若的在雨雪中漫步而行。金老大警告過的挑戰,終於發生。

龍的心神進止水不波的境界,步伐穩定而暗合某一種節奏,準確地估計得對方接近的速度和距離。自從坐時空機來到古戰國的年代後,他沒有一天不著兵過活,對各類型的兵均非常識。此刻細心聆聽,立即推翻起始時認爲來襲者是持矛的想法,而肯定對方用的是長戟。戟可說是直刺的矛和橫砍的戈的混合,既可扎刺,又能勾擊,衝刺時發出的響音,明顯與矛或戈不同。項龍很想回頭看上一眼,但卻知若如此做了,就會失去自己高深莫測之勢,而且會引發對方全力加速衝刺。

一陣風迎面吹來,雨雪打得項龍幾乎要閉上眼睛。風聲使戟音蹄聲模糊起來。這時後方來騎到了兩丈之,略一發力,可在眨眼的工夫對他展開攻擊。驀地一聲“沈良死”有若平地起了個焦雷般在後方響起。

龍猛地閉上眼睛,往右橫移,到了馬道之中,右手放開劍柄,改以左手拔劍。要知他一直靠左方的行人道緩步而行,又以右手握劍,換了任何人由後方攻來,必然以爲他會移往左方,好拉長距離,再以右手拔劍擋格。誰知他竟反其道而行,右移到馬道之中,使敵人的長戟完全攻錯方向。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何況是生死相博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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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驚呼一聲,想把長戟攻擊的方向改變,已遲了一步。項龍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刺在衝過了頭的馬上。戰馬痛嘶一聲,狂竄往前,差點把騎士甩下馬來。看對方一人單騎,逃命似的消失在風雪裡,項龍心中好笑。此仗得勝看來輕鬆容易,其實箇中包含了膽量、時間的拿法步法各方面的配合,最妙是那陣突來的風雪,他項龍固然影響,但對迎風策馬奔來的敵人影響更大,否則他項龍恐難施展適才的策略。

龍回劍鞘,轉一條橫巷,急步走一段路,認準解府的方向,不半個時辰終於到達目的地。他對把門的家將報上姓名,被領,在外廳等侯。奉茶伺候的小婢以奇怪的眼打量他,又頭接耳,恍似他像頭不知由哪鑽出來的怪

龍給看得渾不自在,解子元臉青脣白的來了,揮退下人,坐到他旁低聲道:“此回揀的真不是時候,不知誰把我昨夜去逛青樓的事告知人,剛纔大發雷霆,只差未手打我。沈兄快溜,現在說什麼也不會相信的。”

龍同地道:“那麼過兩日我再來找解兄吧。”

解子元把他拉起來道:“快點!”

兩人急步朝大門走去,一聲叱傳來,喝道:“哪裡走!”

解子元渾一震,像被點了彈不得。項龍亦是虎軀劇震,不能相信的呆在當場。

環佩聲響,解子元的惡妻來到兩人後,冷笑道:“要到哪裡去?你當我不知道你兩個人的把戲嗎?”又喝道:“解權你給我滾出來,我要你把昨夜的事一字不的說出來,萬事有我擔保。”

解子元如遭雷殛,原來連他最後一個“忠僕”都給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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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權不知由哪裡鑽出來,跪倒地上,聲道:“爺!小人是被迫的。”

解子元機械化的轉過去,哭喪著臉道:“這事全是我想出來的,不關沈兄的事。”

龍仍背對解子元的夫人,心中百集,因爲他從聲音認出解子元的夫人正是他曾經深過的善終於放棄到流浪的夢想,落葉歸的作了解家婦,還生下兩個兒子。這時他最想做的事,是頭也不回的離開解府,使善永遠不曉得他曾來過。他亦明白解子元爲何既又怕,說實在的,那正是善予男人最大的“樂趣”。直至今天,他對與善的每一刻仍是回味無窮。解子元的“義氣”,把責任全攬到自己上,更使他心中。想走是一回事,卻無法舉腳踏出半步。

的矛頭指向他了,喝道:“你就是那個沈良?看你生得人高馬大,卻是膽小如鼠,竟不敢正眼看人嗎?”

衆婢僕立時發出“嗡嗡”笑聲。

龍平靜地道:“解夫人可否把其他人請出廳堂,沈某想私下替解兄說兩句話。”

解子元急道:“不關沈兄的事,夫人啊!放沈兄離去好嗎?要罰罰我好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善亦像被點了般,不言不語的在發呆。項到善的目刺在他背上,真不知是何滋味。

人人莫名其妙,善道:“所有人給我滾出去。”

解子元愕然道:“爲夫也要出去嗎?”

大發嗔道:“爲你的什麼夫,你第一個給我滾出去!”

不片晌所有人走得乾乾淨淨,空廣的大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善急促的呼吸聲在他後響起,項龍緩緩轉過來,四目投,雙方電般抖一下。滿了許,豔麗更勝往昔。善朝他衝前兩步,旋又停下,辛苦地剋制自己要投龍懷的衝。項頭打結,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最後一聲長嘆,搖頭苦笑,步往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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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兩步,低喚道:“龍!”

著心腸不應,走出門外。十多道目立時落在他上,婢僕家將們對他能“冠皮完整無缺”的走出來,驚訝得合不攏一衆張大的

解子元橫裡撲出來,摟著他肩頭,朝外門走去,興地道:“沈兄和說了些什麼話?”

龍胡謅道:“嫂子雖是霸道了點,卻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我向解釋了迫力愈大,反抗力愈強的道理,假設任解兄出去胡混,保證不須太久解兄會厭倦。”

解子元道:“我怎會厭倦呢?怎麼答你?”

龍道:“說要好好想想。”

解子元大喜道:“這是天大的轉機,沈兄留下陪我聊聊好嗎?”

龍此時肝腸像打了結般難,哪有興趣和他閒聊,投其所懼的恐嚇道:“你最好乖乖的去陪伴嫂子,若以爲你又在打鬼主意,說不定把想想省回去。”

解子元大吃一驚,忙放開摟著項龍的手,神教人發噱。項龍揮手作別,走出解府,來到風雪漫天的大道。心中一片茫然。到臨淄後,他一直想方法找尋善,卻從沒想過會在這種況下遇上,而還是別人的妻子。解子元該是好夫婿,唉!當年蠶娘改嫁別人,他並沒有多大,說到底皆因基礎薄弱,但他確曾深過善

他尊重善的選擇,而且自己已有幸福滿的婚姻和家庭,只不過來到齊國這陌生的地方,容易生出孤單落寞的覺,纔會因善再難和自己繼續前緣而神傷。風雪打在臉上頭上,既寒且痛,使他像從一個夢中醒過來般。再嘆一口氣,項龍舉步朝賓館走回去。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他誠心爲拋棄了仇恨的善祝福。

回到賓館,肖月潭恭候多時,見他這麼早回來,訝道:“我聽你的手下說你會很晚回來,正要離開,咦!你的臉爲何這麼難看?”

龍拉他房,坐下道:“你該聽過善吧!是致致的親姊,曾與我有一段,現在竟了解子元的妻子。”

肖月潭愕然道:“又會這麼巧的。”

龍不想磨在這事上,岔開話題問起鄒衍,肖月潭神古怪道:“鄒大師不知到何去尋找自己的墓,已有十多天沒有回家。”

龍聽得心都搐了一下,無言以對。

肖月潭低聲音道:“呂不韋今午乘船抵此,同行的尚有韓竭和許商。”

龍奇道:“韓竭不是嫪毐的人嗎?”

肖月潭道:“只此一事,可知呂不韋和嫪毐暗中結一黨。韓竭乃‘稷下劍聖’曹秋道四大弟子之一,有他穿針引線,稷下出的劍士說不定會站在呂不韋和田單的一邊,那形勢將截然不同。”頓了頓續道:“以呂不韋的手段,必可令齊王深信倘改立田建,將會破壞和秦國的關係,若再加上曹秋道站在大王子田生和田單的一邊,這場王位之爭,輸家不是田建纔怪。”

龍無可無不可的道:“誰輸誰贏,是齊人的家事。現在我關心的是如何爲歌舞伎團的諸位人兒完們的夢想,呂不韋怎麼搞便怎麼搞好了。”

肖月潭訝道:“我很見到龍這麼意氣消沉的,你難道不覺得扳呂不韋的後是很有趣的一回事嗎?你今晚好好睡上一覺,明天醒來時或者會改變想法。”

龍苦笑道:“除非我以項龍的份出現,否則如何左右齊王的決定;不過如此一來,等若明請呂不韋來對付我,噢!差點忘記告訴你,李園和龍君已識穿了我。”

肖月潭連忙追問,到項龍解釋清楚,肖月潭興地道:“若是如此,形勢會完全不同。現今齊人最怕的是楚人與三晉聯手,抑制他們對燕國的野心,只要田單不敢明目張膽的對付你,我們便容易應付多了!”

龍苦惱道:“有其利必有其弊,若我公然以項龍的份面世,呂不韋、田單,甚至郭開都會暗施手段來對付我,但假若我仍在充作沈良,則又須應付仲孫龍和齊國劍手的挑惹。正是左右做人難。”

敲門聲響,原來是小屏兒奉菲之命請他去說話,肖月潭低聲說了明天見,告辭離開,而項龍則隨小屏兒去見菲。

菲在主樓二樓的廳撥弄絃琴,發出似有若無,仿似由九天之外傳來的仙音,神專注。直待項龍在對面坐下,仍像覺察不到他的來臨,小屏兒退往樓下,項龍舒適的半臥半坐地倚在墊上,既飽餐的絕世容,又耳聞天籟仙音,因善而興的失意惆悵,不由減三分。

菲纖手琴,再出幾個清音,倏然而止,仰起俏臉往他來,目生輝道:“沈先生可認得這段樂章嗎?”

龍呆了一呆,茫然搖頭。

菲甜甜笑道:“這正是由你那些小調變化而來的曲譜,你這人呢!竟會聽不出來。”

龍搔頭尷尬道:“真的一點聽不出來,怎會是這樣的。”

聲道:“人家當然不能一板一眼跟足你的曲調,變化幾趟後,了這樣子!歡喜嗎?”

菲從未以這種撒式的神態語氣跟他說話,項寵若驚道:“大小姐確是高明,不知是否已爲這次賀壽的樂曲全換上新調呢?”

往窗外的雪夜,嘆道:“你知不知道人家直到這一刻才驚覺到外面下著大雪,自聽到你那些怪調後,菲像著了魔的一首接一首把新曲譜出來,想不到竟可如此容易。”

龍大喜道:“恭喜大小姐。”

菲的目移回到他臉上,目深注道:“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龍笑道:“有手有腳,有眼耳口鼻,和任何人沒有什麼大分別。”

菲道:“可是在我眼中,你是從仙界下凡的神仙,拯救遇上困苦的世人。唉!若真有神仙,那該是多麼麗的一回事。人世間實在太多事令人生厭,有時我甚至會憎厭自己。”

龍思量片刻,點頭道:“有很多事確會令人不耐煩的,不過大小姐可知在別人眼中,你正是高不可攀的天之驕子,以能拜倒在你下是無比榮的事。”

菲斜椅墊上,笑道:“你的用詞真怪,什麼‘高不可攀的天之驕子’,‘拜倒下’,唉!菲只是個平凡的人,只有在創作和表演時,我才到自己有許的不平凡。”接著秀眸閃閃的瞧著他道:“今晚在這裡陪人家談話好嗎?每逢作一曲,我很難睡,卻又苦無傾談的對象。”

龍嚇了一跳,怔怔的道:“我終是下人,大小姐這樣留我在閨房裡,不怕別人閒言閒語嗎?”

菲哂道:“你前兩晚的勇氣到哪裡去了?換過是別的男人,在眼前況,恐怕趕都不肯走吧?”

龍苦笑道:“自得知大小姐的郎是項龍後,我愈想愈驚,將來到咸時,若有人向他通風報訊,知道我曾在大小姐房留了一晚,就算什麼事都沒有做過,恐怕亦要小命不保,大小姐以爲然否。”

菲呆了起來,無言以對。項龍心中好笑,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的“項龍”來自己真正的“項龍”,實是荒謬絕倫。

好一會菲苦惱道:“男人不是膽包天的嗎?爲何你其他事這麼膽大妄爲,偏在此事上如此膽小。”

龍故作驚訝道:“聽大小姐的口氣,似乎除了想和小人秉燭談心之外,還有別的下文?”

菲“噗哧”笑,風萬種的橫他一眼,欣然道:“和你這人說話很有意思,一向以來,只有我菲去耍男人,想不到現在卻給你來耍我。來吧!”

龍愕然道:“來什麼呢?”

角含春地道:“先爲人家掉靴子好嗎?執事大人。”

龍呆瞪半晌,囁嚅道:“大小姐不是認真的吧?這種事開始了就很難中止,那時大小姐想反悔都不行。”

他的話並不假,像菲這種比得上紀嫣然和琴清的,蓄意一個男人,恐怕坐禪的高僧亦要把持不住,何況是他項龍。忽然間,外面的風雪,室掩映的燈,火爐傳來的暖意,都以倍數的強化了那本已存在著浪漫溫馨的氣氛。看的如花玉容,眉梢眼角的風,聳細腰,誰能不躍然心。

菲白他一眼道:“沈執事想到哪裡去了,人家要登榻睡覺,自然要掉靴子,剛巧小屏兒不在,只好由你代辦。”

龍差點給氣死,猛一咬牙,移過去,探手拿起右足。

菲驚呼一聲,皺眉道:“沈執事你溫一點好嗎?”

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左手託著纖足,右手上去,無瑕的小,嘆道:“羊脂白玉,不外如是。”

軀抖起來,星眸半閉的聲道:“你若答應我不再往上推移,我便任你就這樣佔點便宜,當作是報答你令我度過難關的酬勞。”

龍氣道:“大小姐這麼說,豈非在提醒我要繼續深進嗎?”一邊說,手已毫不客氣的往上移去。到項龍的手越過膝頭,正探索自己不可侵犯的大一聲,手把項龍的手隔按個結實。項龍把手回來,一本正經地爲下兩足的綿靴,然後拿雙足一陣,弄得眼如。項龍一把將抱起,往閨房走去。

菲摟他脖子,在他耳邊吐氣如蘭地道:“你害死菲呢!”

龍奇道:“怎樣害你?”

菲道:“你若令人家上你,不是害死人家嗎?”

龍清醒過來,暗好險,自己確不宜與這心有所屬的發生關係,否則徒使事更爲複雜和難以預料其後果。

安放榻上,項龍俯頭在香脣吻了一口,聲道:“大小姐放心,只要我想起你是項龍的人,縱有天大的膽子我都不敢你。”

言罷逃命似的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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