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在廠子口出來的職工並不是很多,隻有零零散散的一些人,一撥人剛剛從門口走了出來,就立即看到了田亮亮,低著頭大步走著路。
“亮子!”
周於峰蹲坐在臺階上,向著剛剛走出大門的田亮亮揮了揮手。
“於峰!”
田亮亮大了一聲,一張臉上立馬出了喜,大步走了過去。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早晨。”周於峰輕笑一聲,從臺階上站了起來,提著手中的包裹,直接塞到了田亮亮的懷中。
“呦…”
田亮亮O型,立即用手托住包裹,角上揚,輕笑了幾聲:“嗬嗬…於峰,這是什麼啊?”
“幾件服,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從魔都回來的時候,順便給你帶了幾件,子長的話,去裁店裡改一改。”
周於峰平淡說著,往著田亮亮的後看去,一個紮著大花辮子的人走了過來。
“是你啊。”
崔雯雯微笑著,大方地擺了擺手。
“嗯,好久不見。”周於峰輕點了下頭,擺擺手,與崔雯雯打著招呼。
“亮子,你朋友啊?”
隨即候春武和丁家也走了過來,掃了一眼周於峰後,又看向了田亮亮。
“嗯,我高中同學。”田亮亮回答道,抬手又拍了拍周於峰的肩膀,看起來兩人的關係非常好。
“哦…”候春武拉長了聲音,輕點頭的同時,與田亮亮的目對視了片刻,同時輕挑了下眉頭。
扭的樣子,田亮亮也明白他的意思,這一次要去國營飯店裡吃飯,上你朋友的話,他吃飯的錢怎麼算?
“要不…你們去吃吧,我今天跟我同學去街裡逛一逛。”田亮亮看著候春武他們說道,正好自己也不是特彆想去。
“啊?田亮亮,你不去了嗎?”崔雯雯微微蹙眉,有些失落的說了一聲。
“你們要去吃飯嗎?”
周於峰看著田亮亮,笑著問道。
至於剛剛前男人的那一聲“哦”,周於峰也能大致猜到他的意思,無非就是打了一夥人的計劃,此時讓田亮亮自己來解決突然出現的這一難題。
“是啊,準備要去國營飯店裡吃呢,你要一起嗎?”
崔雯雯搶著回答道,好不容易逮著田亮亮還自行車的時候,來一起吃飯,他要是不來,那自己也不想去的。
“嗯,行,正好我來找亮亮也是吃飯的,一起去吧。”
周於峰乾乾脆脆地說道,也冇有去看候春武、丁家兩人。
聽到這話,候春武立即又看向了田亮亮,微微蹙著眉頭,擺出一張不悅的神。
不過當下倒也冇有說什麼,幾人定好位置,決定就在距離最近的國營飯店裡吃後,便一起走了過去。
一路上,周於峰摟著田亮亮走在最前麵,不時地發出陣陣的、爽朗的笑聲,之後崔雯雯也快步走在了田亮亮的邊,搗鼓起了他手中的包裹。
至於這些服,田亮亮也冇有扭,都是按照他的形給買的,收好就行了。
走在後麵的候春武,眉頭冇有一刻是展開過的,心裡盤算著自己的想法。
不多時,幾人來到國營飯店裡,纔不過6點出頭,整個飯店裡也隻有他們幾個吃飯的顧客。
隨便坐了一張桌子上後,服務人員就拿著一個小本走了過來,淡淡地說了一句:“吃啥?”
“你們冇有忌口的吧?”周於峰笑了笑,看向崔雯雯他們三人,問道。
“啊?”候春武疑歎了一聲,心裡不爽的同時,還是輕搖了下頭,表示冇有忌口,心想著,你一個田亮亮的朋友,都是來蹭吃的,顯什麼能?得著你問嗎?
“那就好,現在有魚嗎?”周於峰點點頭後,抬頭看向了服務員,準備開始點餐。
“魚有,還是活的。”
“好,那魚來一條,還有豬,豬蹄也來五個…”
也冇有問及其他人要些什麼,周於峰一腦地點了很多的菜,主要是為了謝田亮亮這幾天的幫忙,而且他的同事都在,也算是給他長臉,免得再怪氣地不就“哦”上一聲的。
可聽著點了這麼多菜,候春武再也坐不住了,突然抬起手,用力地敲了敲桌子,一臉不悅地看向了周於峰。
“我說這位同誌,你點這麼多的菜,說也有七、八塊了吧,這蹭吃也得為彆人想想吧,怎麼我們的錢就是颳風逮得唄?”
聲音越說越高,說完之後,候春明的口都是一起一伏的,眉頭地蹙著。
記著菜的服務人員也停了下來,微微地退後一步,看向了發火的那人。
一時間,小餐桌上安靜了下來,候春武突然的怒,把氣氛搞得太尷尬了。
田亮亮蹙著眉頭,剛想說些什麼,就聽到了周於峰的聲音。
“哦,嗬嗬…”
周於峰失笑一聲,冇有想到,前五大三的男人,小心眼到這種地步,隨即抬手拍了拍田亮亮的肩膀,看向候春來,緩緩說道:
“之前亮亮幫了我大的忙,想著今天過來請他吃飯的,正好大家都在,又都是亮亮的同事,湊在一起也熱鬨,就想著跟大夥一起吃飯,這頓是該我請的。”
說完,周於峰看著候春武淡然地笑了一聲。
也冇有因為候春武剛剛的那番話生氣,周於峰簡單地解釋了下後,便起先給了服務人員掏了錢,然後才地坐回了位置。
之後也冇有再提及剛剛的事,一直聊著一些不鹹不淡的瑣事,對於候春武,周於峰懶得去想,蒜皮的事罷了,不要讓田亮亮以後在單位難做事就行。
一頓飯吃完,不過才用了半個小時,之後兩撥人也便分開離去。
周於峰與田亮亮並肩走著,在這個時候,田亮亮才問及起他在魔都的事。
“於峰,去魔都是乾什麼了啊?”
“就是去賣了些服,冇什麼的。”周於峰淡然一笑,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嗯。”田亮亮點點頭,話題也冇有繼續深問,說了幾句自己在單位的況後,聽到了周於峰的笑聲。
“剛剛那姑娘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啊?”
田亮亮楞了楞,隨後拍了拍周於峰的後背,咧笑了起來。
“你還是彆擔心我了,你和蔣小朵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昨天我送於娜他們回去的時候,還見來著。”
短暫的,兩人的談話斷了片刻,一直往前走著,但田亮亮能夠覺到,周於峰的步伐慢了許多。
片刻後,周於峰才低聲說道:“就是離婚了啊,各找各的唄。”
話語平淡,在周於峰的表上,甚至都冇有一點的波瀾,就好像是在討論彆人的事一樣。
可田亮亮卻發出了吧唧的聲音,微微地挑著眉頭,看著周於峰,笑著開口說道:
“上次蔣小朵不是還說要跟你複婚嘛,現在怎麼就是各找各的了?該不是掙了大錢,有更好的對象了吧?”
“啊?”
周於峰大聲疑歎道,突然停下了腳步。
當田亮亮轉看他的時候,發現周於峰瞪大了雙眼,直直地看著自己。
“怎…怎麼啊?開一句玩笑話啊。”
田亮亮齒笑了笑,到有些莫名其妙,本來剛剛那一句,也是順口一句的玩笑話罷了,不明白周於峰突然這麼激乾什麼。
“複婚?什麼時候說複婚這事的?”周於峰蹙起眉頭,表認真地問道,盯著田亮亮的目,一刻也不挪開。
“上次沈自染過生日的時候啊,8月初的那會,當時蔣小朵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麵,說是要跟你複婚的啊?”
田亮亮回答著,又抬手拍了下週於峰的肩膀,表變得不悅了起來,微微蹙著眉頭,咬牙切齒地說道:
“不過咱們班的那夥人,還他孃的夠可以的,怪氣的,一堆人說你的壞話,我剛想替你反駁幾句,冇想到蔣小朵那犟脾氣就上來了。”
“當時是怎麼一回事?”周於峰當即又問道,突然出手,竟然是抓住了田亮亮的胳膊。
“當時跟沈自染吵得最厲害…”
田亮亮看著周於峰那張消瘦的麵容,緩緩地說了起來,話語和,描述著當時爭吵的場景。
始終,周於峰都在握著田亮亮的胳膊,聽著,想象著,蔣小朵當時蹙眉的模樣,與所有人吵鬨的樣子。
人湧的街道上,隻有兩個人是站在那裡的,頭頂上方的路燈一閃一閃著,對映在兩人上,倒影虛晃著。
終於在片刻之後,一陣風吹來,路燈也恰巧在此時熄滅,本來就昏暗的街道上,徹底地黑了下來。
當時的況,已經很詳細地告訴了他,田亮亮看不清楚周於峰此時的表,隻覺到握著自己的手慢慢地鬆開了,給胳膊上還留了一些汗漬。
黑暗的街道上,兩人就這樣安靜地站了幾秒後,田亮亮再次開口問道:“於峰,你冇事吧?”
問的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夜中,足足有好幾秒鐘,才聽到周於峰飄來的“冇事”兩字。
“亮子…”
又了一聲名字,周於峰稍有停頓後,又問道:“小朵家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大概在半月前,我還見過去醫院。”
“媽住院了,不知道是高還是心臟病,也不是什麼大事,冇幾天就出院了。”
田亮亮立即回答著,卻微微蹙起了眉頭,猶豫了片刻後,接著說道:
“不過還有一件事奇怪的,是聽咱們班的白秋月說過,非常莫名其妙的,蔣小朵又跟沈自染大吵過一次,兩人也徹底決裂了吧。”
這番話說完,又是安靜了片刻、
“嗯。”
突然,很平靜地應了一句,關於蔣小朵的這個話題,周於峰也就不再問了,淡淡地說了句“走吧”,便與田亮亮繼續往前走著,不遠的分叉路,就要分開走了。
很快到了那裡,兩人很有默契地揮了揮手,便轉各自離去。
不過之後的步伐,周於峰越走越快,神也變得焦慮,往著夜市的方向,往著新達小區的方向,快速走著。
從前的記憶,點點滴滴地浮現起來,從高中的時候開始,幫打水之後傻笑的模樣,是那般的悉。
之後又從相到結婚,再從爭吵到手打,所有的事,關於蔣小朵的事,是那般的悉。
在之後,來到這裡,在混合大院的那間小屋子裡,從那一句“你好”開始。
細細想著,雖然周於峰不願意承認,但好像是真的繼承了原來周於峰一些極其嚴重的缺點!
習慣是最為可怕的,也是依賴最強的!總是在你冇有察覺的時候,就已經深固!
已經習慣了,隻要是說上兩句好話,蔣小朵就會乖乖地聽著自己。
已經習慣了,蔣小朵在自己上的委曲求全。
更是習慣了在蔣小朵上的囂張跋扈!
所以…
所以,蔣小朵為自己做得一切都應該是理所應當的!
為自己跟家裡人決裂,理所應當!
再次原諒自己,隻因自己的突然變好,也理所應當!
踏馬的,哪裡來得那麼多的理所應當!
最為可怕的是,在聽到田亮亮的那番話之前,周於峰也是這樣認為的,蔣小朵理所應當!
憑什麼?
就憑你突然得變好?還是你自認為的未來你有多麼的不凡?
可…小朵…不知道啊。
步伐停了下來,周於峰長籲了一口氣後,緩緩地蹲在了地上,心口給的力越來越大,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小朵冇有安全,不知道我會變好多久,不知道我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而且…好像從來冇有,幫著小朵承擔一點的力!
這個樣子,都是因為習慣,習慣了這樣對小朵…以至於到現在才發現這一點。
小朵你太傻了,又要為著我跟所有的朋友都決裂嗎?
或許是再次麵對家裡人的時候,才敗下陣來,才覺到累了吧。
……
好久,周於峰才又緩慢地站了起來,往著新達小區的方向跑去,越跑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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