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看著太後，悄聲對李未央道：“未央姐姐，太後這是有話要對你說呢！”

李未央當然知道太後有話要說，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太後走到一株薔薇面前，突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著李未央，嚴峻的臉上突然有了一笑意，道：“未央，你過來。”

李未央走了過去，神略顯拘謹，知道，上位者都喜歡這樣的拘謹，因為這代表著敬畏和知禮。

太後看著清秀的面孔，微微一笑，道：“未央啊，玉兒將一切都告訴哀家了，他說，火燒五十萬大軍的主意是你告訴他的。”

李未央眉頭微微一皺，沒有想到拓跋玉居然會將這事說出來，但與此同時，對他的做法已經有了預，跪在太後的面前，低聲道：“臣有罪。”

太後親自將攙扶了起來，笑道：“你免了大曆邊境數百萬普通百姓的兵禍，何罪之有呢？賞你都來不及了。”

太後要賞——李未央心中微微一，笑道：“太後娘娘，若是真的要賞賜未央，請賜未央的母親平妻之位。”

太後震了震，道：“未央，你不為你自己討一個賞賜嗎？玉兒他——”

李未央微笑道：“太後，德妃娘娘去了以後，七殿下未免過於孤單，太後娘娘若是憐惜他，還應該早一日為他擇了良配。”

太後完全愣住了，拓跋玉將一切和盤托出，並且請太後做主，將李未央嫁給他，而且他要的是正妃之位，原本太後也覺得李未央的份做不了正妃，但既然立了如此大功，破個例也未嘗不可。再者，也覺得，李未央一個聰明的好姑娘，嫁給拓跋玉之後，一定會好好地襄助夫君。說到底，太後比德妃要有眼得多，很賞識李未央，有心抬舉。如果拓跋玉將來能走得更遠，那眼前這個，說不定會有更大的造化，這一切都要看自己了。

但是，沒有想到，李未央卻委婉地拒絕了。願替母親爭取一個平妻的位置——而不是拓跋玉的正妃，甚至，還提醒太後應該為拓跋玉擇妃了，為什麼？太後了解拓跋玉，他不是莽撞的人，他向來做事都是經過深思慮的，既然他已經提出來了，太後以為他至已經和李未央兩相悅才是。可是現在看來，一切是拓跋玉一廂願了。

太後有點惱怒，自己第一次做，居然還有人拒絕，的聲音微微帶著涼意：“為何？”莫非有什麼難言之，還是故作矜持？

九公主睜大了眼睛，看著李未央居然真的拒絕了這樣天大的好事。幾乎懷疑，李未央是不是瘋了，嫁給的七哥，是那麼多名門千金朝思暮想的事，可是，卻一口回絕了。

李未央只是慢慢道：“太後，未央只是不願意。”

太後看著，眼底泛起幾異，良久說不出一個字。不願意，天底下居然還有人敢對當朝太後說不願意，還說得這樣義無反顧、鄭重其事。簡直是要大笑出聲了。

曾幾何時，出嫁的時候，也說了這麼一句，我不願意。當還是一個的時候，以為這世界的一切都是的，父親步步高升，雖比不上皇家，但也是天之驕。當初的母親總說像我兒這般人品、家世，將來是什麼樣的人嫁不得，一定要挑最好的。那時候的，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最後呢，嫁了宮門，嫁給了九五至尊，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更顯赫的男人了。但不願意宮，因為心中早已有了一個人。

太後的腦海中浮現出當年那人的容貌。當無意中因為衫被樹枝勾住而摔倒的時候，那雙手扶住了，一張俊秀的臉印的眼睛，那人聲著的名字，笑容和煦。

當時的，莫名忽然對這個表兄有了一種奇異的覺，臉上出現了一紅暈。本以為，憑著兩家的，憑著父母對的寵，這個夫婿一定會是的，他們都已經說好了啊——可惜，當說不願意宮的時候，向來疼的父親給了一個耳。

不惜一切，妄圖約了那人私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錯，可是只要出了大曆的邊境，皇帝的聖旨又怎樣！誰也奈何他們不得！可是，當天晚上，那人卻沒有來。恨他失約，一氣之下，嫁了皇宮，雖然富貴無憂，高高在上，可是這一生算是無了，還遑論什麼幸福。然而十數年之後，才知道他一生未娶、鬱鬱而終。那天晚上，那人不來，並非不想來，而是在他打開房門之後，卻見他的親生父母，家中數百口人跪倒在他的面前，求他不要闖下這等彌天大禍。是啊，拐走皇帝欽定的妃子，他們可以跑，那兩個家族呢？這幾百人怎麼跑呢，所以，他來不了，永遠都來不了——

後來一步步登上太後的寶座，才明白，這世上，沒有你不願意這種話，你不願意，也得願意，還要答應地興高采烈。因為這是皇家的恩典，不願意？簡直可笑！

沒有想到，時隔多年，居然有一個跪在的面前，清晰地說出了我不願意這四個字。就連皇帝寵的九公主，面對一門自己不願意的婚事，都不敢說著四個字，李未央，怎麼敢！

太後盯著，緩緩道：“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本來要在大殿上賜婚，只是覺得應當提前說一句，讓李未央不至於在殿上高興得失態，卻沒想到，居然有人敢拒絕！

李未央抬頭，直視著，一字一字道：“未央明白自己在說什麼，但未央不是為自己著想，而是為七殿下。”

太後的眉頗深意的挑起，拖長了語音哦了一聲，仍是不聲。李未央知道，太後在評估自己，若是說錯了話，很有可能會面臨著一朝被打地獄的局面。但是，不願意就是不願意，若是嫁給拓跋玉，跟當年嫁給拓跋真又有什麼區別？將皇後之路再重來一遍嗎？知道，拓跋玉是真心喜歡，但這種喜歡能夠持續多久呢？不想再把過去重新經曆一次。

將心一沉，置至死地而後生，絕不會再嫁給拓跋家的任何一個人！

“太後，七殿下需要的是一個出高貴，能夠襄助他大業的子，因為他有與太子一較高下的本事，若是娶了未央，除了讓他被人恥笑之外，別無他用。太後真的心疼七皇子，就不能這樣做！”

宮們站得遠，不知道這邊在說些什麼，卻看到太後和九公主齊齊變。空氣中某種凝重的威嚴一下子了下來，如箭在弦上，一即發。

自己的心思早已被這個丫頭看穿了……太後的臉突然沉了下來，變得雲布。太子、拓跋真、拓跋玉，他們都是的孫子，他們上延續著的脈。其中拓跋玉最為太後疼。原本太子可以得到的支持，因為太子一出生的時候，太後將他抱到了自己邊養，可是很快就被皇後想法子要回去了。這樣一來，太子後自然有皇後撐腰，和這個祖母略有生份，而拓跋真這個孩子，雖然總是謙遜謹慎，可在太後看來，他小小年紀便是心機深沉，和誰也不親不。德妃雖然不善於看人，卻善於討好人，一直以自己忙於代理宮務為由，三天兩頭把拓跋玉送到太後膝下，事實上，需要從小培養，拓跋玉就是從小在宮中長大的，讓在人生的暮年，到了久違的快樂。

可想而知，表面上一碗水端平，甚至一直在幫助太子的太後，骨子裡真正喜歡的孩子就是拓跋玉。已聽說過太多兄弟相殘的故事，擔心這樣的悲劇在自己的孫子中間重演。尤其是德妃去世以後，自己覺得便為拓跋玉唯一的守護神。甚至，是希德妃早點消失的，因為始終覺得，德妃只是有些小聰明，並沒有大智慧，這些年若是沒有來自於太後的庇護，拓跋玉無法平安長到這麼大。

然而，不能永遠保護他，的年紀已經大了，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很快拓跋玉就要開始自己保護自己了。不擔心皇帝為難拓跋玉，因為知道，皇帝同樣很喜歡這個兒子，擔心的是太子與拓跋真將對拓跋玉不利。而且，皇後為了保護自己唯一的兒子，必然要清除所有能對皇位構威脅的人，拓跋玉說不定就會因此而遭到皇後的毒手。

李未央深知太後的心思，因為這麼多年來，早已看出太後暗地裡一直在幫助著拓跋玉。而且，在太後看來，保護自己的最好辦法，就是把軍隊掌握在自己手裡。因為朝堂之上，李家和蔣家一直在暗中鬥爭，但有一點是一致的，便是對待羅國公的態度上，他們一致排外——而早已謀劃許久的太子和拓跋真同樣不會讓拓跋玉手朝政。那麼，太後必定會想法子讓拓跋玉獲得更多的軍隊。

軍隊和朝廷最不同的地方，就是不管你有什麼背景，還得靠軍功說話。軍功高，則威高。拓跋玉可以靠他王室的份和太後的扶植，得到指揮權，卻不能靠這些來征服千萬將士之心。要征服千萬將士之心，只有靠一場又一場的勝仗。而這一次的漠北大捷，讓拓跋玉名揚天下，奪得了漠北的邊境控制權，再加上羅國公的那二十萬人，他已經足足有了四十萬的軍隊。不管是誰坐上皇帝，想要他，都要好好掂量一下。

太後的臉上風雲變幻，一瞬間閃過殺機，甚至在思考，待會兒可以死李未央而只說不幸染上急病去世，或者就說犯了宮，直接被死了……

“李家如今朝堂一家獨大，縱然未央是庶出，太子和三皇子也不會看著未央嫁給七殿下，這等於是讓李家站到了七殿下一邊，文武皆占，對目前的七殿下來說，反而更加危險。太後娘娘為七皇子計，當另擇良配才是，莫要過早將他推上風尖浪口。”李未央仿佛看不出太後的心思，面容沉靜地道。

太後遲遲下不了決心，目對上李未央的眼神，不發一言，最後，注視著跪在地上的，忽然間，笑了起來。

一笑起來，九公主只覺得力頓減，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氣。是知道這位祖母的，平日裡看起來慈眉善目，真的殺起人來，那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剛才李未央開口回絕，差點以為太後要下令將推出宮門去斬了。

好險……未央這是從鬼門關上轉了一圈啊。

太後笑了一下：“哦，原來你是全心全意為我的孫兒著想啊。”

“正是如此，臣才會鬥膽說出實言。”

太後的目閃爍了一下，淡淡道：“從來不曾有人違背過哀家的懿旨，你憑什麼以為你可以？剛才你說為了玉兒，不過是冠冕堂皇之言，哀家要聽真話。”

李未央靜了片刻，繼續說道：“臣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也許狂妄大膽，也許會犯太後，但，不得不說。首先，蒙太後垂青，臣若是封為七皇子妃，外人看來，風無限，魚躍龍門，但於臣來說，卻不是好事。如今七殿下對臣另眼看待，甚至來求太後賜婚，固然出自一片真心。可太後所以首肯，不過是因為臣善於謀略，將來能夠襄助夫君，但這樣的事，臣在府外便可以做。一旦嫁七皇子府，只會整日裡沉淪於妻妾之爭、嫡庶之爭，將再無餘力去幫助夫君。再加上臣格不夠溫婉，事又不夠，甚至容貌也並無特別出眾之，天長日久，殿下的慕之終將退卻，另寵他人。長此以往，臣將會變得心狹窄、刻薄待人，只怕太後賜的正妃之位，也不能填補臣心中的寂寥與憤恨。臣如今和七殿下是朋友，這樣的關系已經很好，實在不希將來有一天只能得到他的憎恨，請太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