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得些空閑,這個廚娘果然又跟另個廚娘聊起天。
“你說王夫人這個時候出門,怎麼沒有人攔一把,現在誰敢出門啊。”
“帶的人多唄。聽我兒子說,王夫人要坐轎去。抬轎的不得四人,再帶上丫鬟、家丁,得有十人。這魔啊,也就搶那些落單的,見人多了,是不是也怕。”
“真夠折騰。白寺的頭香這麼靈驗?冒著危險也要去。”
“倒也不完全為了頭香。聽我兒子說,是先前在那里上過香,近幾個月怕魔吃人,一直沒去還愿,隨后王長史就病了。夫人覺得,這是菩薩怪罪下來,這次說什麼也要去。”
“王夫人倒是癡心。”
“是癡心,可惜王長史怕不領的。”
“為啥?”
“聽我兒子說,王長史不喜這個夫人。他十七歲上就中了探花,調往長安,年英才,什麼樣人兒不往上撲。可惜他原在南陵,娘給娶了一房妻,就是王夫人。本是貧家,親沒幾日王長史便去科考,留在家侍奉婆母,兩人其實沒怎麼一起過活。”
另一廚娘已經懂得不能再懂,嘆道:“那是,一個村丫頭,一個探花郎。如今男人發跡了,怕更無話可說……”
*
鬧鬼事件的后續,是徐千嶼白天男丫鬟們陪著玩,晚上小冬伺候睡覺。
觀娘想著反正早晚要放手,又有幫小姐培養侍之意,便放了手,全權讓小姐自己安排。
徐千嶼便人在床榻之外布置一張小床,小冬睡在那里,等夜晚放了簾,們還可以隔著簾子說話,每每講到后半夜里。
小冬躺在小床上,搜腸刮肚地把知道的民間軼事講給小姐聽,千嶼便也將夢中記得的仙界奇聞給講講,講得小冬神往不已,只嘆自己沒福氣。
千嶼本想說,有什麼好沒福氣,若是再去蓬萊,可以把小冬帶去。但一想今世反正不去,也就不提了。
這日小冬進屋來,似是面有愁容。徐千嶼招招手過去,小冬一看,小姐床上擺了好幾樣珍貴飾,有項圈、瓔珞、玉鐲子,還有珠花簪子之類,是從箱子里翻出來的,閃亮晃眼。
搖曳的燭火之下,徐千嶼道:“你挑一樣,我送給你。”
“這怎麼能行?”小冬驚駭,“太貴重了,奴婢不能收。何況……”苦著臉,低下頭慚地說,“小姐,我已經沒有什麼能拿出來回贈您的了。”
“不用回贈。”徐千嶼怔了怔,只是起袖子,說,“你看,你已經送了我這個。”
小冬見把自己的送的紅繩貔貅戴在手腕上,頓時驚喜地抬眼看,眼里也含了淚花,半晌,忽而急急地跪下,說,“小姐,您要是真的想要賞奴婢,就賞我和我的母親見一面吧。”
“母親?”
“是。”小冬用手背了跌落的眼淚,“自打幾月前進了水家,我和我娘就分開了,我到老爺書房做丫鬟,我娘年紀大些,就分去了繡房。水家這樣大,走個對角也要走半天,若是沒有口令,我們不能串崗,所以,所以……那之后便一直沒見過了。”
“今天是我娘的生辰。每年我娘生辰,都是我們全家人一塊兒過的。可是今年不行了……”
小冬止住泣,半晌沒聽見小姐應聲,抬頭一看徐千嶼面沉沉,駭然伏地道:“小姐,奴婢逾矩了,您若不高興,就當我什麼也沒說過。我還陪您睡下。”
徐千嶼確實有點不高興。
那不高興,不妨說是一種失落。第一失落的是,原來世上,小冬不是只在乎一個,心里還有更惦記的人。第二是,就連小冬也有疼的母親。
可是看著小冬哭,又想,只要一聲令下,便是唯一可以小冬高興起來的人。
“別哭了。”徐千嶼解下腰間系著五绦的金箔令牌,“這個給你,你去罷,想去哪里都可以。”
小冬呆住了,這是小姐隨的金箔令牌,整個水家上下,同樣等級的怕只有觀娘才有。徐千嶼上配一個,是為突發急事,以防萬一要找人跑用的。
若拿著它,那確實可以稱得上是橫行水府、去哪兒都行了。
“謝謝小姐。”小冬重重地噎了一下,帶著風向下一拜,“我一定好好拿著,一會兒就還回來。”
“今晚麼?你就不必回來了,和你娘住在一塊吧。”徐千嶼蹙眉,“你大晚上回來,會吵醒我。”
忽然想到,明晚也不在,要出門去當廟娘娘呢:“明天也不用回來了。”
便干脆給小冬放三天假:“你就在那里住上三天吧。等到不想住了,悄悄回來,將令牌還我就好。”
*
因為有要出門當菩薩這件興事縈繞心頭,徐千嶼沒有太在意小冬的失陪。晚上翻來覆去,吃飯的時候也只管埋頭吃,觀娘還嘖嘖稱奇,說這兩日胃口好了很多。
轉眼夜幕降臨,天空里又飄了些小雨。
徐千嶼記得戴上帷帽,但不是為了男大防。狐貍為使更像菩薩一點,給專門上了個“菩薩妝”:眼上抹了胭脂,點染了紅,還將頭上的朱砂痣遮了,畫上一朵菩提花。
戴帷帽是為了防雨,妝可不能花了。
徐千嶼已經跟狐貍計劃好,由它調開了小姐院中值守的家丁,千嶼先想法子到那娘娘廟中,狐貍在宅院里幫料理好一切,便去廟里跟匯合。然后它再回來,若有人發現的行跡,便替遮掩一下,直守到晨熹微,回來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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